第二天,天还没亮,林昭昭就被一阵粗暴的敲门声吵醒了。
“起来起来!新来的!干活了!”
她睁开眼睛,发现窗外还是黑的。
借着月光看了一眼——大概凌晨四点的样子。
她叹了口气,爬起来,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穿着深蓝色的粗布衣裳,腰间系着一串钥匙,脸上带着长期管事的人特有的刻薄表情。
“你就是新来的那个罪臣女眷?”妇人上下打量着她,眼神挑剔,“长得倒是还行,不过咱们王府不养闲人,走吧,去领活。”
林昭昭点点头,跟着她走。
一路上,她默默观察。
王府很大,亭台楼阁,曲径通幽,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气派。
但她的关注点不是风景,而是——
路线。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画图:
【从柴房出发,穿过一个月亮门,经过一片竹林,绕过一座假山,到达一个院子……】
【这是通往哪里的路?】
【那个院子里住的是谁?】
【沿途有几个侍卫?换岗时间大概是多久?】
这些都是信息,都是资源。
作为一个优秀的运营,她必须掌握目标人物的一切信息。
包括他的居住环境、活动路线、生活习惯。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管事妇人带着她来到一个偏院,推开一扇门。
里面是一个杂物间,堆满了扫帚、抹布、水桶之类的清洁工具。
“这就是你的工……呸,这就是你干活的地方。”妇人说,“你是最低等的粗使丫鬟,主要负责洒扫庭院、浆洗衣物、跑腿传话。每天早上卯时(5点)上工,晚上戌时(7点)下工。每个月休两天,月钱一两。干得好有赏,干不好……哼,王府的规矩,你应该听说过。”
林昭昭点点头:“听说过。干不好就砍头。”
妇人被她直白的话噎了一下,然后哼了一声:“知道就好。”
她交代完基本的规矩,丢给林昭昭一套粗布衣裳,就走了。
林昭昭换上衣服,拿起扫帚,开始了她在王府的第一天工作。
卯时,天还没亮透。
她开始扫院子。
扫着扫着,她发现一个问题——这院子根本没人扫过。
地上积了厚厚的落叶,角落里结着蜘蛛网,石阶上长着青苔。
她问旁边的另一个粗使丫鬟:“这院子多久没扫了?”
那丫鬟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瘦瘦的,眼神躲闪,看起来怯生生的。
“这……这院子是王府西侧最偏的院子,平时没人来,所以很久没扫了……”小姑娘小声说,“姐姐你是新来的吧?我叫小翠,你叫我翠儿就行。”
“我叫林昭昭。”林昭昭看了看满地的落叶,“没人来就不扫?这是什么逻辑?”
小翠眨眨眼:“因为……因为没必要啊。反正也没人看见。”
林昭昭沉默了两秒。
这思维方式,和她以前带过的实习生一模一样。
“没人看见就不做?”
“对啊。”
“那你觉得,你每天干活,是为了什么?”
小翠被问住了。
林昭昭没有继续解释。
她拿起扫帚,开始扫地。
小翠愣愣地看着她,然后也拿起扫帚,跟着扫。
扫完院子,林昭昭又去擦那些根本没人会碰的窗棂、石阶、廊柱。
小翠跟在她身后,忍不住问:“姐姐,这些都没人看,你为什么要擦啊?”
林昭昭头也不回:“因为这是我的工作。”
“可是……可是就算你擦了,也没人知道啊。”
“我知道。”
小翠愣住了。
林昭昭擦完最后一根廊柱,直起腰,看着这个怯生生的小姑娘:
“小翠,你要记住一件事——你做的每一件事,都会在某个地方留下痕迹。你以为没人看见,但其实,总会有人看见的。”
小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但她不知道的是,就在不远处的阁楼上,有一双眼睛,正透过窗棂,看着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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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眼睛的主人,是战北野。
他昨晚一夜没睡。
这是他的老毛病了——失眠。从十五岁开始,他就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每到夜里,那些记忆就会像潮水一样涌来:父亲的冷漠,母亲的眼泪,兄弟的背叛,朝堂的血腥……
他睡不着。
所以他站在阁楼上,看月亮,看星星,看这座死气沉沉的王府。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新来的丫鬟。
那个昨晚敢和他讨价还价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头发简单地扎起来,拿着一把扫帚,在扫一个根本没人会去的院子。
扫得很认真。
扫完院子,她又开始擦窗棂,擦石阶,擦廊柱。
每一处都擦得干干净净。
战北野看着看着,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女人,是真傻还是装傻?
这种没人的地方,做这些有什么用?
但不知为什么,他没有移开视线。
他就那样站在阁楼上,看着她干了一个时辰的活。
直到天光大亮,她才停下来,擦了擦汗,和旁边的小丫鬟说了几句话,然后走向下一个院子。
战北野收回视线,转身下楼。
他的贴身侍卫长陆川迎上来:“王爷,早膳备好了。”
战北野点点头,突然问:“那个新来的丫鬟,叫什么?”
陆川一愣:“哪个?”
“昨天从战府带回来的那个。”
陆川想了想:“好像叫……林昭昭?”
战北野没说话,走进膳厅。
陆川跟在他身后,心里暗暗嘀咕:
王爷从来不关心下人的名字。
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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