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7月15日，凌晨2:47。

北京西二旗，某互联网大厂“福报厂”总部大楼，16层运营部。

林昭昭盯着电脑屏幕，眼睛里布满血丝。她的右手握着鼠标，左手拿着一罐已经凉透的雀巢咖啡，头发用一根黑色皮筋随意扎起，碎发散落下来，黏在额头上。

屏幕上是一份PPT——《关于S级项目“虐恋之心”的用户增长策略及商业化变现路径规划（第27版）》。

“昭昭，你还不走？”隔壁工位的同事小王背着包路过，脸上写满了“我他妈终于下班了”的解脱。

“马上。”林昭昭头也不抬。

小王看了眼她的屏幕，嘴角抽搐：“你这个‘马上’已经说了三小时了。凌晨三点，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这是鬼故事开始的时辰。”

“鬼有什么可怕的。”林昭昭面无表情地敲击键盘，“鬼又不会让你改第28版PPT。”

小王沉默了两秒，深表赞同地点点头，然后麻溜地滚了。

林昭昭继续改PPT。

她的微信对话框里，和直属 leader“张总”的聊天记录是这样的——

【22:17】

张总：昭昭啊，那份虐恋项目的规划我看了一下，整体思路不错，但有几个点需要再优化一下。

林昭昭：好的张总，您说。

【22:18】

张总发来了一份60秒的语音方阵。

林昭昭听完，提取核心需求：没看懂，再改改。

【23:45】

林昭昭：张总，改好了，您看看第8版。

【23:52】

张总：嗯，比之前清晰了。不过我觉得，这个用户画像是不是可以再精准一点？女主的人设，是不是应该更虐一点？男主是不是应该更疯一点？这样才有话题度嘛！

林昭昭：好的，我细化一下。

【00:34】

林昭昭：张总，第9版，细化了人物设定，增加了三个虐点场景。

【00:41】

张总：很好！不过我突然想到，咱们这个项目对标的是《东宫》那种对吧？那是不是应该再虐一点？你看《东宫》最后女主跳城墙了，咱们这个……女主能不能死得更惨一点？

林昭昭：……好的，我再想想。

【01:28】

林昭昭：张总，第10版，女主被男主亲手杀死，死后还被鞭尸。

【01:35】

张总：👍 这个好！不过鞭尸会不会太过了？审核那边可能过不了。要不改成……女主死了，男主后悔一辈子，孤独终老？这样又虐又有深度！

林昭昭：好的，我改。

【02:15】

林昭昭：张总，第11版，女主死了，男主疯了，孤独终老，抱着女主的尸体睡了五十年。

【02:22】

张总：绝了！就是这个味儿！昭昭你太懂我了！就这一版吧，明天上班前发我，我早上要看。

林昭昭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电脑右下角的日期。

已经是“明天”了。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第12版的PPT。

凌晨2:47，她敲完了最后一个字，点击保存，发送。

然后，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准备缓三分钟再走。

三分钟后。

林昭昭没睁开眼睛。

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张总的新消息：【昭昭，我刚又想了想，那个结局能不能再加点反转？比如女主其实没死？这样可以为第二季埋伏笔！】

消息的“已读”标志亮起。

但林昭昭没有回复。

永远不会回复了。

她的工位上，那盆养了三年的绿萝还活着，她的马克杯里还剩半杯凉透的咖啡，她的电脑屏幕因为长时间未操作而熄灭。

她的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终于，不用再改第13版了。

【叮！检测到符合条件宿主！】

【灵魂绑定中……】

【绑定成功！欢迎进入“虐文女主求生系统”！】

【正在传送……】

林昭昭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台巨大的洗衣机里，翻滚、旋转、挤压、拉伸。

她最后的念头是：这特么比挤早高峰的西二旗地铁还难受。

都是甲方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