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的统治,进入了一种病态的完美。
他不再需要亲自出手。他只需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他手下的“疯狗”们就会替他完成所有“清洁”工作。整个校园的地下秩序,都由他一人说了算。
他颁布了新的“规则”。 不许在校园里明目张胆地欺凌弱小,但允许私下里“切磋”,前提是不能闹出人命,也不能惊动老师。切磋的输家,必须向赢家献上“贡品”——可以是一包烟,也可以是这个月的零花钱,甚至是一次替对方值日的承诺。
他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仲裁者”,一个维持着扭曲平衡的暴君。
他以为这样能让他感到满足,但他没有。他只是从一个亲手施暴的魔鬼,变成了一个欣赏暴力的观众。而观众席上,永远只有他一个人。
他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喜怒无常。他会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突然改变规则,然后看着那些因为不适应新规则而惊慌失措的“臣民”们,发出一阵冰冷的笑声。
他觉得这很有趣。看着别人在他随意画下的圈子里挣扎、恐惧,是他唯一的娱乐。
第一个敢于挑战他权威的人,是新来的转校生,一个叫贺峻霖的少年。
贺峻霖很聪明,也很勇敢。他敏锐地察觉到校园里那种诡异的压抑氛围,并很快发现了源头。
但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选择臣服或逃避。他开始暗中联络那些被宋亚轩压迫、敢怒不敢言的学生,告诉他们,真正的强大不是制造恐惧,而是敢于反抗恐惧本身。
宋亚轩是在监控录像里看到贺峻霖的。他看着那个少年站在天台上,对着一群畏畏缩缩的人大声说着什么,虽然听不见,但那种燃烧着火焰的姿态,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不,不是自己。是那个已经死了的、叫“轩”的守护者。
一股无名的怒火从他心底升起。他不允许。他绝不允许这个校园里,再出现第二个“光”。
他决定亲自会会这个贺峻霖。
那是一个雨夜。
宋亚轩带人堵住了贺峻霖。
贺峻霖没有跑,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宋亚轩,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悲悯的坚定。
“你就是宋亚轩?”贺峻霖开口,“我听过你的故事。他们说你曾经是个好人,被欺负得很惨。”
宋亚轩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贺峻霖,像在看一个死人。
“但你现在做的,和那些欺负你的人,有什么区别?”贺峻霖继续说,“甚至,比他们更可怕。”
宋亚轩终于笑了。那是一个极其冰冷、毫无温度的笑容。
“区别?”他缓缓走近贺峻霖,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区别就是,现在,我才是制定规则的人。”
他挥了挥手。
他的“疯狗”们立刻冲了上去。
但他低估了贺峻霖。那个看起来文弱的少年,身手却异常敏捷。他没有像宋亚轩预想的那样被轻易打倒,反而以一己之力,和四五个人缠斗在了一起,甚至还不落下风。
宋亚轩眯起了眼。他从旁边的“疯狗”手里接过一根钢管,缓缓走进了战圈。
他没有喊停,也没有加入围殴。他只是像一个狩猎者,耐心地寻找着猎物的破绽。
终于,贺峻霖一个分神,露出了空门。
宋亚轩动了。
他手中的钢管,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了贺峻霖的后脑。
“够了!”
一声暴喝,突然在巷子口响起。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包括已经杀红了眼的宋亚轩。
一个高大的身影冲了进来,是学校的体育老师,也是学校的保安队长。
他看着地上已经奄奄一息的贺峻霖,又看了看手持凶器的宋亚轩和他身后的一群少年,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你们在干什么?!”他怒吼着冲了过来,“都给我住手!”
人群瞬间作鸟兽散。宋亚轩被他的“部下”拉着,慌不择路地逃离了现场。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倒在血泊里的贺峻霖,和那个愤怒的、代表着“秩序”的成年人。
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他“王国”的根基,是恐惧。而当真正的权威出现时,他那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瞬间就灰飞烟灭了。
他被带到了警局。
审讯室里,灯光昏黄。
警察问他:“为什么?”
他看着窗外,没有回答。
他想起了那个曾经渴望被保护的自己,想起了那个叫“轩”的守护者,想起了那些鲜血、尖叫和他自己亲手制造的地狱。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
从他第一次挥拳,从他选择以暴制暴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不是一个受害者了。
他成了一个罪人。
一个和那些伤害过他的人,没有任何区别的,罪人。
而他的结局,从他堕落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
他坠入的,不是深渊。
他自己,就是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