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浅哭过之后,反倒冷静下来。
她坐在柜台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账本的封皮。
眼神空洞地望着门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聂云岫陪在她身边,也不说话,只安静地添茶。
茶是上好的龙井,此刻却喝不出半分滋味,只觉得满口苦涩。

“言霜……”
不知过了多久,俞浅浅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你说……若我身边有个夫婿,他会不会就死心了?”
聂云岫一怔,抬眼看去。
俞浅浅仍望着门外,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出几分疲惫的坚毅。
聂云岫沉默片刻,点点头。
“是这个理。”

俞浅浅转过头,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光。

“我是说言正。”

“我想……借你哥哥一用。”
俞浅浅缓缓道,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

“就一日,假扮我夫婿,让他知难而退。”
聂云岫睁大眼睛。
俞浅浅继续道。

“我知道这主意荒唐,可眼下实在没有别的办法,那人,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聂云岫没说话,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这主意……确实荒唐。
可细细想来,似乎又有些道理。
只是……
“我哥哥那性子,”

聂云岫苦笑。
“怕是很难同意。”


“所以需要你去说。”
俞浅浅握住她的手,眼中带着恳求。

“言霜,我知这要求过分,可除了你,我实在不知还能找谁,你放心,绝不白用,报酬随他开口,而且……长玉那边,我也会去说清楚,绝不让她误会。”
聂云岫看着她眼中真切的惶急,终是点了点头
“那......我试试。”

第二日一早,聂云岫去了村子。
小院里,樊长玉正在晾晒昨日洗的衣物。
见两人来,她擦了擦手,笑着迎上来。

“言妹妹,今日怎么这么早?”
聂云岫说明来意,毕竟谢征是樊长玉的夫婿。
樊长玉只是随意扬了扬手。

“能帮到浅姐我只是愿意,不过你哥还得你去说哦。”
聂云岫有些心虚点头,清了清嗓子,目光在院中扫了一圈。
“那个,樊姐姐,我哥呢?”


“在屋里呢。”
樊长玉说着,朝屋里喊了一声。

“言正,言妹妹来了。”
不多时,谢征从屋里出来。他今日穿着家常的灰布长衫,头发只用一根木簪绾着。
只是那双眼睛,看向聂云岫时,依旧平静无波,看不出情绪。
聂云岫心里打鼓,面上却扬起一个甜笑,几步上前,轻轻扯了扯谢征的衣袖。
“哥哥,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她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刻意的讨好。
谢征垂下眼,看着那只抓着自己衣袖的手,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表面镇定,心里却早已翻起波澜。
这丫头,每次用这种语气说话,准没好事。

“嗯,”
他淡淡应了一声,不着痕迹地抽回衣袖。

“什么事?”
聂云岫也不在意,凑近些,压低声音。
“就是举手之劳的一件小事,真的,特别小。”

谢征挑眉,等着下文。
“就是……假扮一天浅姐的夫婿。”

聂云岫语速飞快,说完还补充一句。
“不白当,有报酬的,而且樊姐也同意了,就看你了。”

她说完,小心翼翼盯着谢征。
谢征沉默了。
明白了。
这小丫头在外头,是把他给卖了。
罢了,像是她会做出来的事情。
“好。”

谢征终是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何时?”
聂云岫眼睛一亮。
“今日!他说今日还会来!”

谢征点点头,不再多言。

“走吧。”
聂云岫回过神,连忙跟上。
再回溢香楼时,已是午后。
楼里依旧空荡荡的,只有一个跑堂的伙计在擦拭桌椅,见他们进来,连忙放下抹布,朝后堂喊:“东家,言公子和言姑娘来了!”
俞浅浅从后堂出来。她今日也特意打扮过,穿了身藕荷色的绸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簪了支素银簪子。
只是脸色依旧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

“言公子。”
她上前,对谢征福了福身,语气恭敬。

“今日之事,麻烦您了。”
谢征微微颔首:“俞掌柜客气。”
三人刚坐定,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齐旻来了。
他今日依旧是一身玄衣,只是料子换成了更厚重的织锦,袖口和衣襟用银线绣着暗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皆是人高马大,面无表情。
进门,齐旻的目光先落在俞浅浅身上,又缓缓移向她身旁的谢征。
那目光很淡,上下将谢征大量了一番。
在那目光扫过谢征脸时,齐旻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不是看情敌的眼神,而是一种更深、更复杂的审视,带着几分惊诧,几分了然,还有几分……玩味。
这人该不会看上谢征了吧?
聂云岫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挡在谢征身前,瞪着齐旻。
“看什么看!我哥哥就是浅姐的夫婿,名正言顺!你是个第三者!”

这话说得又急又冲,带着孩子气的蛮横。
齐旻被她吼得一愣,随即竟低低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却让聂云岫更加不安。
她看着齐旻,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哥哥嘛,有意思……
据他所知,那个人可没有什么妹妹。
齐旻的目光在谢征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聂云岫,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接着又转而看向谢征,语气依旧平淡无波。

“聊聊。”
谢征缓缓站起身。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平静地看着齐旻,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有话不妨直说。”
齐旻笑了。

“这话还得请言公子进屋详谈,里面请。”
他摆了摆手,身后两个随从会意,退到门外。
他又看向俞浅浅和聂云岫,意思很明显。
谢征会意,对俞浅浅道。

“俞掌柜,麻烦你带言霜去歇息。”
二人谈了很久,齐旻走时眼神不着痕迹在聂云岫身上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