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比东领着付绛雪穿过长长的回廊,终于到了寝宫。

老师特意命人重新布置过,若有不满意之处,可随时吩咐下人修改。
付绛雪没接话,她正皱眉看着廊外庭院的白色玫瑰,语气嫌弃。
我讨厌白色,白玫瑰全拔了,换成红玫瑰。

比比东有些愕然,教皇殿种的观赏花卉自顾便是圣洁高雅,换上红玫瑰……
比比东垂眸思索,一米七的身高正好看向付绛雪绝艳的容貌,神色呼吸一窒,那样明艳骄傲的小美人与红玫瑰正相配。
她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推开一扇鎏金雕花的殿门,侧身让开。
付绛雪踏入殿内的瞬间,侍立在两侧的七名侍女怯怯抬起头,然后,同时愣住了。
空气凝滞好久。
直到一个侍女手中的银盆“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温热的水洒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才打破这片死寂。

侍女;奴、奴婢该死!
那侍女慌忙跪下,却仍忍不住抬眼偷看富江,眼中满是慌乱与...痴迷。
付绛雪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径直走向殿内。
踩过积水,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却在寂静的大殿里异常清晰。

都退下吧
比比东对侍女们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僵硬。
侍女们如梦初醒,慌忙行礼退下,但退到殿外廊下时,仍忍不住透过门缝往里看。
她们聚在一起,压低声音交谈,话语里是压不住的惊叹:

那就是教皇新收的弟子?
天啊...她真的只有六岁吗?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睛,像要把人吸进去...
她刚才看我一眼,我心跳都快停了...
可她看起来好小,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宫殿,会不会害怕?
最后这句话是一个圆脸侍女说的,她不过十五六岁年纪,说完后自己先红了脸,却又忍不住从门缝往里看,眼中是纯粹的、近乎母性的怜爱。
殿内,付绛雪正环顾四周。
这偏殿确实极尽奢华却不显浮夸。
付绛雪最终评价道,比比东心中不知何时紧绷的弦终于松了,情不自禁吐出一口气。
这教皇偏殿的规格,已经超过了许多长老的居所,她的圣女殿主殿,也不过如此。

沐浴之处在后面

你...需要我帮你吗?
比比东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
付绛雪终于正眼看她,目光像在打量一件物品。
你会伺候人沐浴?

比比东的脸瞬间涨红。
她是圣女,武魂殿未来的继承人,何时被人用“伺候”这样的词形容过?

我是说,如果你不熟悉这里...
带路

付绛雪打断她。
穿过一道月亮门,后面别有洞天。
这是一座室内浴殿,比前厅更加奢华。
整座浴殿以暖玉砌成,这种玉石冬暖夏凉,触手温润。
穹顶是彩绘玻璃,玻璃拼成百花图,日光透过,在地上投下斑斓光影。
浴池是整块“温魂玉”挖凿而成。
这种玉石产自火山脉深处,天生温热,且能缓慢释放温和的魂力,对魂师修炼大有裨益。
池子呈不规则的天然形态,约莫三丈见方,最深处可没顶。
水面氤氲着淡淡白雾,此刻池面上,飘满了花瓣将整个池面铺成斑斓锦缎。
花瓣是侍女们刚刚撒下的。
富江走到池边,伸手试了试水温,开始解衣带。她的动作随意得像在丢弃垃圾,那身白色礼裙被随手扔在地上,然后是里衣、衬裙...
比比东下意识移开目光。
但只移开一瞬,又忍不住看回来。
站在池边的女孩确实只有六岁孩童的身量,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皮肤发光般的白皙。
长发如泼墨般披散,垂至腰际。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背。
从脖颈到尾骨,一条流畅的脊柱沟,两侧肩胛骨如幼蝶的翅膀,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皮肤光滑得没有一丝瑕疵,除了...
右肩胛骨下方,有一粒小小的红痣,与眼下的泪痣呼应。
看够了吗?
付绛雪没回头,声音里带着嘲弄。
比比东猛地回过神,脸上发热。
她竟看一个六岁女孩的身体看呆了,这...
付绛雪小脚轻点水面。
温热的灵泉漫过脚踝、小腿、腰际...最终停在她胸口。
她走到池心,让整个人浸入水中,只露出脑袋。
花瓣随着水波荡开,又缓缓聚拢,簇拥在她周围。
温热的水、花瓣的香让她难得地放松了表情。
那张总是写满傲慢和嫌弃的小脸,此刻竟显出一丝孩童的稚嫩。
比比东站在池边,看着水中那个身影。
水汽朦胧了视线,让富江看起来有些不真实,像一尊误入凡间的玉像,或是一株生在仙池中的奇花。
你要洗吗?

富江突然开口,眼睛仍闭着。
比比东一愣。
这大概是这女孩能说出的最接近“邀请”的话了。
比比东沉默片刻,走到池边另一侧,开始解衣。
她的动作比富江矜持得多,衣裙整齐叠好放在一旁,然后才踏入池中。
水温正好,包裹身体的瞬间,疲惫和紧绷感稍稍缓解。
比比东靠在池边,与富江相隔一丈远,中间隔着漂浮的花瓣。
两人都没说话。
只有水波轻荡的声音,花瓣相互摩擦的窸窣声。
你又在看我

付绛雪突然说。

什么?
付绛雪睁开眼来,美眸透过水汽看过来,里面有种了然于心的讥诮。
用那种恶心的眼神。


我……
不用解释

过来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比比东红透了脸游到付绛雪身边,她伸手捞起一捧花瓣水,帮她洗浴。

我可以叫你雪儿吗?
比比东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这话太直白,抿了抿唇。
富江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比比东以为她不会回答,正准备移开目光时,富江开口了。
可以

比比东星眸亮起,语气轻快了些。

那雪儿叫我东儿姐姐吧。
嗯

水雾氤氲,花瓣随着水波,轻轻拂过二女的脸颊、脖颈、肩膀。
那些花瓣,任何一片拿到外面都价值不菲,此刻却只是沐浴的陪衬。
比比东看着对面的女孩,水汽让那张过于精致的小脸柔和了些,也稚嫩了些。
作为姐姐,她应该好好照顾她的…
夜幕降临时,比比东先起身离开。
她穿好衣服,回头看了一眼。
富江还泡在池中,花瓣簇拥着她,像一群臣服的奴仆。
水汽朦胧,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让侍女来伺候你更衣。
富江应了一声,很轻。
比比东走出浴殿,在门口停顿片刻。
她听见里面传来水声,和侍女们小心翼翼的脚步声、轻柔的询问声、以及富江不耐烦的回应。
但那些不耐烦里,似乎少了几分平日的刺。
月光从高窗洒入,照亮浴殿一角。
付绛雪从池中站起,水珠顺着如希娜雕塑的身体滑落。
侍女们用最柔软的绒巾为她擦拭,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琉璃。
她们的眼神,依旧是痴迷的。
只是那痴迷里,混进了怜爱,混进了心疼,混进了想把这孩子捧在手心,含在嘴里的冲动。
付绛雪看着镜中的自己。
黑发湿漉,皮肤被热水蒸出淡粉,右眼下的泪痣红得妖异。
她突然伸手,摸了摸那粒痣。
然后转身,任由侍女为她披上丝质睡袍,赤足走回寝殿。
月光追着她的背影,在大理石地面上拖出长长的影。
……
供奉殿位于武魂殿最深处,是七位供奉闭关修炼之所。
平日里除了千寻疾和极少数高层,无人可进。
今夜,殿内却灯火通明。
千道流端坐主位,一身素白长袍,银发披肩,面容看起来不过三四十岁,但那双眼睛却深邃精明。
他两侧,五供奉光翎斗罗和三供奉青鸾斗罗垂手而立——虽然已是深夜,但千寻疾的紧急求见还是惊动了这两位。2
这里错了应该是三供奉青鸾五供奉光翎

寻疾,何事如此匆忙?
千道流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威压。
千寻疾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向父亲和两位供奉行礼,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枚记忆水晶——这是今日测试时录下的影像。
魂力注入,水晶投射出光芒。
画面中,付绛雪站在测试场上,满脸不耐烦。水晶球靠近她的手,然后——
“砰!”
爆裂声即使通过影像传来,依然清晰刺耳。紧接着,倾世惑心玫和照欲镜两个武魂同时浮现。

这!
千道流一向温和儒雅的脸上露出震惊。
千寻疾又缓缓补充道。

她魂力测试时已经达到三十级,一个神级武魂倾世惑心玫,一个顶级武魂照欲镜。
殿内陷入死寂。

她多大了?
千道流问,声音依旧平稳,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那平静下的波澜。

六岁。
千寻疾一字一句道。
千道流惊的从座位上站起,带动椅子,与大理石地面发出刺耳摩擦声。

她的武魂是?

不清楚。
千寻疾摇头。

她的两个武魂都是从未记载的。那朵玫瑰,月关说它叫‘倾世惑心玫’,至于另外一个武魂,恐怕就只有那孩子知道了。
千道流没有立刻说话。
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手指轻轻敲击扶手。
每一声叩击都像敲在人心上,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良久,他抬起眼。

她现在在哪?

我安排她住在偏殿,派了专人伺候,明日猎杀魂环。
他站起身,白袍无风自动

择一良日,我正式收她为徒,为供奉殿圣女。她要什么,只要武魂殿有,就给她。她想学什么,藏书阁全部开放。

父亲,这...
千寻疾有些不甘。

你的能力和见识不够教授她。
千道流直接打断,目光扫过两位供奉。

光翎,青鸾。
两人同时躬身。
明日,你们陪她去星斗大森林,猎杀魂环,或许可以试试千年魂环第一环。
千道流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
是。
光翎和青鸾应道。
千寻疾咬了咬牙,指尖陷入掌心。
他想否认,但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因为千道流说得对。
他的父亲伟岸高贵,是这个时代无与伦比的百年天才。
与父亲相比较,他无论是天资还是外貌都不及父亲。
父亲身上过于刺目的光芒让他疯狂生起忮忌与怨恨。
怨他在母亲去世不到几年又爱上另一个女人。
恨他在幼时极少陪伴自己,永远都是与他的死对头唐晨切磋或者游历大陆。
忮忌他的才华,他的容貌,他的云淡风轻,他浑身上下那令人作呕的权威和不容置疑。
把他衬托的黯淡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