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

大家散了，各自回房间。范丞丞站起来，看了沈栀一眼，想说点什么，嘴张了张又合上了，转身走了。胡先煦路过沈栀身边的时候，手指在她肩上轻轻碰了一下，像是无意的，又像是有意的，然后走了。白敬亭把书夹在腋下，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说了句“早点睡”，走了。黄景瑜把收音机关了，对沈栀说“晚安”，沈栀说了声晚安，他“嗯”了一声，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沈栀和王安宇。

沈栀坐在炕上，没有动。王安宇坐在最边上，也没有动。两个人之间隔了半张炕的距离，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风声。

沈栀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晚安。”她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听得很清楚。

“晚安。”王安宇的声音很轻。

沈栀开门，进去，关门。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她靠在门板上，把那枚硬币从口袋里摸出来，在掌心看了一眼。硬币的边缘有一道细细的痕，是她揣了好多天磨出来的。她想起奶奶照片里那条铁路，不知道是不是也在东北的某个老火车站。

客厅里，王安宇一个人坐在炕上，没有走。他低着头，手里攥着那枚硬币，指腹在边缘摸了一圈又一圈。那道痕还在，和她那枚一模一样的。他想起刚才她朝他举保温杯的样子，不是关心，不是问候，就是很自然地晃了晃，像是在说“这茶不错”。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朝他举，也许只是顺手，也许是因为他在那个方向。他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雪还在下，越下越大。他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他缩了一下，但没有关。他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雪花落在掌心，凉凉的，很快就化了，变成一小滴水，和硬币贴在一起。他把硬币和那滴水一起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雪一直在下，落在窗台上，落在他的手上，落在他的头发上。他没有关窗，也没有走。直到雪停了，远处山上的轮廓重新露出来，他才关上窗，把硬币放回口袋，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沈栀在房间里，把那枚硬币放在枕头下面，和那些纸条放在一起。她闭上眼睛，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她想起奶奶说过，东北的雪地里藏着一些旧东西，要找才能看见。她不知道奶奶说的“旧东西”是什么，也许是一条铁路，也许是一个答案。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客厅里的灯灭了。走廊里没有脚步声。一切都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