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奶

沈栀回到房间收拾行李。金晨在楼下跟贾冰聊天，两个人的笑声从楼下传上来，一阵一阵的。金晨在说小时候在雪地里摔跤的事，贾冰笑得直拍大腿。房间里只有沈栀一个人，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风声。她把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行李箱。叠到那件白色卫衣的时候，她的手停了一下——第一天来的时候，穿的就是这件。那天在机场，她紧张得手心出汗，站在灰白色的背景墙前面，看见八个人朝她走过来。她把卫衣叠好，放进去。她把床头柜上的充电器拔下来，缠好，塞进侧袋。她把洗漱用品装进防水袋，拉好拉链。

门外传来敲门声。很轻，轻到像是怕吵醒什么人。不是范丞丞那种砰砰砰的敲法，不是白敬亭那种有节奏的三下，不是黄景瑜那种敲完就走的。这个敲门声带着一种小心翼翼，像是敲完之后就后悔了，又像是等了很久才鼓起勇气。

沈栀走过去开门。走廊里没有人。地上放着一个袋子。她弯腰拿起来，打开一看，是一盒热牛奶，旁边放着一包她之前说好吃的饼干。袋子上没有纸条，没有字，什么都没有。

牛奶是烫的，刚热好的。饼干是她上周随口说了一句“这个挺好吃”的那款。她说的时候以为没人听到，但他听到了。

她知道是他。除了他，没有人会用这种方式。白敬亭会给，但会当面给，放在她手边，说一句“喝点水”。黄景瑜会给，但会顺手放在桌上，什么都不说。范丞丞会给，但会喊一声“栀栀”，然后耳朵红透。胡先煦会给，但会说一句“给你的”，然后走开。只有他，放了就跑，不敢留名字，不敢留纸条，什么都不留。他不是不想留，他是不敢。他怕她看到他的名字会不高兴，他怕她连牛奶都不肯喝。

沈栀站在门口，没动。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窗帘在飘。她不知道他躲在哪个房间门口，不知道他是不是正透过门缝看她。她想起昨晚在山坡上，他伸出手想接那枚硬币，手举到一半又缩了回去。他说“你留着吧”，声音哑得厉害。她没留，还给他了。但他还是把牛奶放在了她门口，把饼干放在了她门口，把他能给的都放在了她门口。

她把袋子拿进去，放在桌上。她没有马上去喝。她先把那枚硬币从口袋里摸出来，放在桌上，看了一会儿。硬币边缘有一道细细的痕，是她揣了好多天磨出来的。昨晚山坡上，他把另一枚硬币递给她，说“你留着吧”。那枚硬币上也有这道痕，一模一样的。她没留，还给他了。那道痕留在了两枚硬币上，一道是她的，一道是他的。她低头看着那枚硬币，指腹在边缘上摸了一圈。那道痕硌着她的指尖，有点疼，但她没有松手。

她把硬币翻过来，翻过去，翻过来，翻过去。然后她拿起那盒牛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很甜，烫得她舌尖有点疼。她把牛奶喝完，把空盒子捏扁，扔进垃圾桶。那包饼干她没吃，放进了随身包里。她不知道为什么要把饼干带着，也许是想留着路上吃，也许是因为那是他给的。她站在桌边，把硬币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攥到手心生疼，才放回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