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问

游戏结束后，大家散开了。沈栀没有跟任何人说话，一个人走到院子角落的石凳上坐下。她把答题板放在旁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指很白，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没有涂颜色。她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的纹路，脑子里乱糟糟的。她不知道王安宇为什么会知道她怕高，为什么会知道她奶奶去世了。她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些事。她怕高这件事，连金晨都不知道。她奶奶去世的事，她只在那天车上说了一次，声音很小，以为没人听到。但王安宇听到了。他不仅听到了，还记住了。

她想起刚才游戏的时候，王安宇写“白”的时候，手顿了一下。她想起他写“高”的时候，笔尖在板上停了一瞬。她想起他写“奶奶去世的时候”，他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她不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但她觉得，他一定认识她。不是从节目开始认识的，是很久以前就认识。

金晨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递给她一个橘子。“想什么呢？”沈栀接过橘子，没剥，放在手心里。橘子是橙黄色的，圆圆的，带着一股清香。“没什么。”金晨看了她一眼，没再问，站起来走了。

沈栀站起来，在院子里找了一圈。王安宇不在院子里。她走到屋里，不在。她走到厨房，贾冰在切菜，问她要不要吃西瓜，她摇头。她走到二楼，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尽头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窗帘在飘。她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推开窗户，往外看。院子里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王安宇不在。

她靠在窗户旁边，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去别。几缕碎发贴在她脸颊上，衬得她的皮肤更白了。她拿出手机，给那个微信好友发了一条消息：“你怎么知道我奶奶的事？”发出去之后已读，没有回复。她等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你是不是认识我？”发出去之后已读，还是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身下了楼。她的脚步很轻，但她的心跳很重。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找王安宇，也不知道找到他要说什么。她只是想看他一眼，看看他会不会露出什么破绽。

傍晚，沈栀在院子门口遇到了王安宇。他手里拿着那本书，正要往里走。看到她，脚步顿了一下。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的手里拿着书，但书没有翻开，只是拿着。

“你去哪了？”沈栀问。

“走走。”王安宇说。

沈栀看着他，他也看着她。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说话。风从雪山那边吹过来，带着凉意。沈栀的外套被吹起来，她伸手按住。她的手指在拉链上停了一下，然后拉到了最上面。

“你怎么知道奶奶的事？”沈栀问。

王安宇沉默了几秒，说：“你之前提过。”

沈栀想了想，她确实提过。第一天吃晚饭的时候，贾冰问她跟谁学的做饭，她说跟奶奶学的。但她说的是“跟奶奶学的”，没说奶奶去世了。她没说过奶奶去世了。她看着王安宇的眼睛，他的目光没有躲，但他的手指在书脊上捏紧了一下，指节泛白。

“我没说过我奶奶去世了。”沈栀说。

王安宇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又捏紧了一下。

“我只说过我跟奶奶学的做饭。你怎么知道她去世了？”沈栀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问自己。

王安宇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栀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说：“你第一天来的时候，在车上，你跟金晨说你奶奶不在了。你可能忘了，但我记得。”

沈栀愣了一下。她想起来了。第一天来的时候，在车上，金晨问她家里还有什么人，她说奶奶不在了。她当时以为金晨睡着了，说话的声音很轻。她以为没人听到。但王安宇听到了。他坐在后排，隔了好几排座位，他听到了。

“你听力真好。”沈栀说。

王安宇没说话。他的手指松开了书脊，又捏紧了。

沈栀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她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谢谢你记得。”她说，然后走了。

她没看到王安宇站在那里，手里的书被他攥得变了形，封面上留下了深深的指印。他的左边眉毛挑了一下，但沈栀没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