饺子下锅了。贾冰用大漏勺把饺子推了推,防止粘锅。白白的饺子在沸水里翻滚,像一群小鱼,有的沉下去,有的浮上来,在蒸汽里若隐若现。沈栀站在锅边看,蒸汽扑在她脸上,她的脸红扑扑的,被热气熏得像涂了一层薄薄的胭脂。额前的碎发被湿气打湿了,贴在额头上,几滴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落在她鼻尖上,亮晶晶的。她眯着眼睛盯着锅里,睫毛上沾了一层细密的水雾,随着她眨眼的动作微微颤动。贾冰说:“丫头,你离远点,别烫着。”沈栀往后退了半步,但身体还是往前倾,脖子伸得长长的,像一只好奇的小猫。她的嘴唇被蒸汽润得比平时更红,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白牙。
白敬亭站在她旁边,也在看锅里。他的目光不在所有饺子上,只在其中一个——那个带浅印子的葡萄干饺子。他看着它从锅底浮上来,在沸水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始终没有离开视线。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数数,又像是在祈祷。蒸汽模糊了他的眼镜片,他没有擦,就那么透过雾气盯着锅里。沈栀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发梢扫过他的手背,他的手指顿了一下,但没有缩回去,也没有转头看她。他的耳朵红了一点,但锅边的热气太盛,谁也分不清那是蒸汽烫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黄景瑜站在另一边,也在看锅里,找他包的那个红枣饺子。他的目光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怕它被别人捞走。他个子高,不用踮脚就能看到整个锅面。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拇指在口袋里摩挲着那枚没包进去的硬币——他最后还是没放进去,怕她吃不到别人包的硬币会失望。锅里的水翻滚着,热气往上冲,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一直跟着一个饺子在转。那个饺子边上有一个小小的记号,只有他知道在哪里。
王安宇站在最后面,没有挤到锅边。他个子高,站在后面也能看到锅里,目光很安静,在那些饺子中找那个最小的——带指印的那个。他的左手插在口袋里,攥着那枚硬币,攥得很紧,指甲掐进掌心里,有点疼,但他没松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硬币带过来,又不敢放进去。他看着那个最小的饺子在沸水里翻滚,从这头滚到那头,好几次差点被其他饺子挤到锅底,又浮了上来。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范丞丞伸着脖子往前挤,差点把脑袋伸进锅里。贾冰用漏勺柄敲了一下他的手:“别靠那么近!”范丞丞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努力在锅里找自己那个鼓鼓的枸杞饺子。他的枸杞饺子很好认,比其他饺子大一圈,鼓鼓囊囊的,像个孕妇。他找到了,眼睛一亮,盯着它看,生怕它被别人捞走。他回头喊了一声:“栀栀,你看那个最大的,是我包的!”沈栀探头看了一眼,笑着说:“看到了,好大一个。”范丞丞的耳朵又红了,但他没躲,反而把脖子伸得更长了。
胡先煦没挤到锅边,他站在范丞丞身后,目光越过范丞丞的肩膀,落在锅里。他包的巧克力饺子没有任何记号,混在饺子里根本分不清,他只能凭着记忆猜大概是哪个位置——中间偏左,靠近锅边的那几个之一。他的手指在水杯上摩挲着,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被他抹掉了,又凝了一层。他看着锅里的饺子,喉结滚动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栀站在锅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脸被烤得太烫了,用手背贴了贴脸颊,烫得她缩了一下手。她笑了一下,自己嘀咕了一句“好烫”。白敬亭听到了,转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脸被蒸汽熏得通红,鼻尖上还挂着水珠,嘴唇亮晶晶的,眼睛里有水光,像刚哭过一样,但她在笑。白敬亭看了一瞬,把目光移回了锅里,但他的心跳快了一拍,快得不正常。
贾冰用漏勺把饺子捞出来,装在几个大盘子里。第一个盘子他递给沈栀,沈栀双手接过去,盘子很烫,她“嘶”了一声,赶紧放在桌上,吹了吹手指。白敬亭走过来,把她刚才端的那盘饺子端起来,换了一个不烫的位置放好。沈栀说“谢谢”,白敬亭“嗯”了一声,转身去端下一盘。黄景瑜也端了一盘,放在沈栀面前,什么都没说,走了。范丞丞端了自己那盘,放在沈栀面前,说“栀栀你吃这盘,这盘是我端的”。沈栀笑了笑,说“好”。胡先煦端了最后一盘,放在桌子中间,谁都能夹到。王安宇没有端盘子,他站在桌边,把椅子摆好,然后把沈栀的椅子拉出来了一点,方便她坐下。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动作。
大家围坐在一起,热气腾腾的饺子摆了一桌。沈栀的碗里被金晨夹了好几个,她还没来得及吃,碗就满了。她笑了笑,夹起一个咬了一口,是白菜猪肉的,很鲜。她嚼了两下,眼睛亮了一下,说“好吃”。贾冰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说好吃多吃点。沈栀点了点头,又夹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