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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冬天来的急，仿佛天然带着肃杀之气，盖住了满地的秋意。一夜的光景，便是一片的银装素裹。

“我的灵魂与我之间的距离如此遥远，而我的存在却如此真实我知道这世界我无处容身，只是你凭什么审判我的灵魂？”

悠扬古典的乐声下，一道平静的女声缓缓道来，房间里很静，百合花矗在床头柜上，花苞上的露珠被冬日下午温暖和煦的阳光折射出光芒，明明是一团和气的景像却无端因为病床上的人带来了无法被忽视的阴霾。

“在隆冬，我终于知道，我身上有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在阳光里，世界始终是我们最初与最终的爱。”

平静的声音尾调突然带上哭腔，好像一只苦苦坚持的留声机终于不堪重负，发出嘶哑的故障声

哭腔让病床上的人有了点反映，他似乎有点疑惑，那双漂亮的眼睛虽散发不出任何光彩，但却宛如吞噬万物的黑洞一班可以窃取人的任何思想，让人看了胆寒。

“你走吧”男人慢慢的开口，好像很久没有说话似的，有点费劲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

“教，教授？”小姑娘不可思议的开口，千言万语都没有她的一个眼神表达的更多，她顿了顿沉默的离开房间。

男人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闭目养神不再说话。

时间在这间病房中变得缓慢 而带着腐烂的气味，在这令人绝望的流逝中，有皮鞋声急速向这里奔跑，却在病房门口踌躇不前。

终于他走了进来，面容扭曲着，挂着复杂的情感，但愤怒占据了他的内心，于是他大声吼到：“沈淮舟，你为什么不去死？！在这里浪费你自诩宝贵的时间，活成一个笑话”

病床上的男人连睫毛都没有变化，安静祥和的仿佛已经辞世。

男人快走两步走到沈淮舟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语气稍微缓和下来，带着怜悯地问：“今天给你读哲学书，还合心意吗？听说你偏爱加缪。那你就好好听着，好好想着，你用理性操控一切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有沦为囚徒的一天？”

回应他的依旧是长久的沉默，振聋发聩的沉默。似乎再也忍受不了这种沉默的反抗，又或者男人真的彻底被激怒了，他一把将百合花推下床头柜，玻璃瓶瞬间四分五裂，发出清脆的声响，生生打破了这难耐的静寂。

“你这副麻木冷淡的样子，装给谁看？你别忘了，我的挚亲，是死在你手里的。死在你最引以为傲、最冷静、最会操控人心的心理学谈判里。这笔账，我永远都不会忘！”

男人突然上前死死扼住沈淮舟的脖子，力道之大不过几个呼吸间沈淮舟原本就苍白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最后一丝血色，刹那间变得如宣纸般脆弱惨白。

“我会把你锁在这里，一步都不准离开。直到你肯松口，直到你说出当年所有真相”下达完最后通牒，他撤去了掌握沈淮安命运的手，转身便走，没有任何迟疑。

沈淮舟缓缓抬手，轻按住颈间泛红的指印，脸色依旧是白的，白得近乎透明。

指尖不可控制地生理性抖着，于是他用另一只手握住自己的手腕，以极快的速度藏匿了一片玻璃。

苏虞处理完案件姗姗来迟时，一切医疗器械都已经撤去，医生向他隐晦地摇摇头，示意他快点进去最后说点话。

苏虞脑袋发蒙，踉跄着走进病房，血腥气弥漫了整个病房，即使被消毒水覆盖过后依旧带着令人难以忽视的腐烂气息。

沈淮舟半靠在床头，胸口缠着薄纱，底下洇开一小片暗色。

监护仪发出细碎而缓慢的声响，呼吸面罩笼着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每一次吸气都轻得像要断掉。

那双曾看透无数人心、拆解过无数谎言的眼，此刻依旧沉静，深不见底，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怎么敢，沈淮舟”

沈淮舟抬起手点了点面罩，古井无波的眼神中终于带了一点光彩。

苏虞指尖还悬在面罩边缘，指节泛着青白，却迟迟没有落下去。

那是沈淮舟最后的呼吸屏障，也是他最后一点活着的象征。

“苏先生，”

医生看了一眼床上已经油尽灯枯的年轻人，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悲悯，

“到了这个地步，摘去呼吸面罩，其实已经不是治疗了，而是……临终关怀。”

呼吸面罩被轻轻摘下，沈淮舟的呼吸立刻变得急促而短暂，仿佛无形中有一双叫命运的手扼住了他的脖子，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瞬间惨白，连眼尾都泛起了病态的红。

苏虞死死盯着沈淮舟，连一丝表情都不愿放过

监护仪器发出连续而急促的响声，仿佛死神在一旁催促。

沈淮安缓缓抬眼，目光淡得像一层薄冰，顿了顿，他眼底掠过了然，压在重重情绪下快的像幻觉。

“Au milieu de l'hiver, j'ai finalement su que j'avais un été invincible，”开口来得措不及防，声音嘶哑濒死，他吐字很困难只好一个一个单词地向外蹦，仿佛牙牙学语的稚童“Au soleil, le monde est toujours notre …….”

话音未落，他指尖轻轻垂落，缓缓合上眼皮。连最后一点微弱的神色都散尽了。

监护仪拉长了一声尖锐的、宣告死神胜利的长音，一切归于平静

没人听懂他留给世界的最后一句话，即使是苏虞也不行

正如没有人可以留住他，即使时间也不行

沈淮舟的骨灰在京城落葬，他这一生毁誉参半，也没有善始善终，终是让人惋惜

墓碑上刻着一句加缪的话：“在隆冬，我终于发现，我身上有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

大雪一落，白茫茫一片，再无故人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