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苏昌河彻底断了气息之后,小琉璃静默地立在他身前,周身的黑雾缓缓涌动,宛如活物一般缠绕上苏昌河尚有余温的身躯,将他残存的记忆与修为尽数吸纳进那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
随着那股磅礴的修为涌入体内,她身周的气息攀至巅峰,最终稳稳停在了仙人境,连带着整片空间都凝滞了一瞬,旋即又悄然归于平静。
根据这些年在后宫学到的知识,杀人要诛心。
她本就想推翻萧家,如今既然已经有了足够的力量,便干脆把萧楚河、萧崇、雷无桀一并绑来,捆得结结实实,扔在一处。
消息传开后,便有一拨又一拨的人闻讯来救,可来一个,她便绑一个,不白来都不白来。
她忽然想起赵玉真和王一行的记忆里曾提过,龙脉为一国之本,牵连深远,动不得。
念及此处,她忽然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那笑声从黑雾中透出来,尖细绵长,越笑越止不住,到最后竟成了“桀桀桀桀”的怪响,在空荡荡的暮色里久久不散。
谢琉璃远远看着这一幕,抬手扶着额头,面上表情说不出的复杂,半晌才幽幽道:“她笑的好像反派啊。”
萧楚河看着周围一圈亲朋好友,又看向绑住他们的小……孩,他面上还算镇定,只是语气里透出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眼前这看似孩童的人浑身黑气缠绕,“小……前辈,请问你为什么绑我们啊。”
小琉璃没理他,看向无心这个大光头,思索片刻,“就你跟这个皇帝没有对象是吧。”
无心动了动被黑雾捆绑的胳膊,那黑雾看似轻薄,却如铁箍一般牢牢锁住他的手腕与臂膀,任他如何用力也挣不开分毫。
他尝试着运起内力,可那雾气只是微微一荡,便又迅速收拢,叫他再难动弹。
他只能撑起笑脸,神色间仍勉强维持着往日的从容,“自然,小僧是出家人,还未还俗自然……”
小琉璃懒得听他的长篇大论,只轻轻抬了抬下巴,黑雾便如活物般一拥而上,直接堵住了他的嘴。
那雾气封得严严实实,只余下无心微微睁大的眼睛。
雷无桀见无心也被制裁,忍不住转过头来,朝小琉璃道:“小朋友,萧瑟问你为什么绑我们呢?”
小琉璃眨了眨眼睛,“因为李素王惹到我了。”
雷无桀差异道:“我外公?”
萧楚河低声呢喃道:“李素王。”那三个字从他唇间轻轻逸出,似在咀嚼,又似在确认,眉宇间浮起一层淡淡的疑云。
片刻后,他又将视线缓缓扫向周围这一圈被黑雾缚住的人,最终落回到小琉璃身上,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你是暗河的人。”
小琉璃双手捧着自己的脸,不解道:“为什么这么说。”
“无双都在这?可见你不是随便抓的人,更何况这里没有暗河的人。”
萧楚河说得缓慢,语气笃定,却又暗暗观察着对方的反应,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小琉璃笑容灿烂,微微扬起下巴,黑雾在身侧轻轻流转,“你果然跟苏昌河说的一样聪明,不过嘛有一点你说错了,我来自暗河,但我没有加入暗河。”
萧楚河不信,目光仍紧紧锁在小琉璃身上,似要从那张孩童般的脸上寻出破绽,“我已经允了暗河自由。”
小琉璃费解地看向萧楚河,“你这人真奇怪,居然不信我。不过,我这么厉害还多亏了你们萧家。”
她说到最后,嘴角似笑非笑,那笑意并不达眼底,反倒像是从深潭里浮起的一点冷光。
黑雾随之轻轻一晃,如活物般绕着她肩头缓缓游走,衬得那稚嫩的面容多了几分说不出的诡异。
萧楚河不再绕弯,目光如刀,直直剖向对方,“你到底想做什么?”
小琉璃语气轻松道:“当然是报仇啊,当然不止你哦,还有那个大光头,虽然我的父母不怎么样,但他们都死在了魔教东征。”
“何况,要不是流落到暗河,我怎么会变成这样不人不鬼的模样。”
说着她周身的黑气翻涌,刹那间寒意四散,连空气都仿佛被压得沉了几分。
那黑气贴着地面蔓延开来,所过之处像有无数细小的呻吟在耳边响起,叫人脊背发寒。
谢琉璃神色复杂地看向眼前的一切,目光落在那张稚气未脱却又阴冷无比的脸上,心底竟生出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与其说什么不人不鬼,倒不如说现在的她是一个怨念聚集体,换句话说她就是暗河版邪剑仙。
“所以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无双微微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似乎并未从方才那番关于旧事的讲述中,找到自己本该被卷入其中的理由。
小琉璃平静道:“无剑城毁于无双城之手,无双城因你而崛起,所以,凭什么呢?”
卢玉翟沉声开口,“老城主以死,人死债销。”
小琉璃微微偏过头,不紧不慢道:“那你说报仇为什么叫报仇呢?无双城吃着人血馒头而成,老城主死了,其他吃过的人呢?”
卢玉翟还想说些什么,嘴巴刚刚张开,反手就被黑雾堵了嘴。
小琉璃嘟了嘟嘴,‘哼’了一声,“我不想跟蠢人讲话了。”
随后她目光一转,落在萧楚河身上,“你这么聪明一定知道这是哪吧。”
萧楚河眉眼间凝着思索,目光四下游移,似要将周遭山势、地脉与眼前种种交汇成一条清晰的线。
忽然,他猛地看向小琉璃,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震动:“龙脉!”
小琉璃“哇”的一声,双眼里亮晶晶的看向萧楚河,语气雀跃:“你真的好厉害啊,所以,我们一起放烟花吧。”
她拍了下手,黑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一卷,像在附和她的兴致。
萧楚河呢喃道:“放烟花。”
那三个字从唇间低低滑出,带着还未散尽的寒意与恍惚,几乎听不出是询问,还是陈述。
雷无桀盯住小琉璃,语气里有一丝试探,“放完烟花就放了我们。”
小琉璃眨了眨眼睛,眼睫扑闪间透出几分天真的狡黠,“对啊。”
说着,她小手一指,不偏不倚点到萧崇,声音清脆:“从你开始。”
黑雾在萧崇身周缓缓消散,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松开了锁链。
萧崇终于能说话了,胸膛微微起伏,然而那股与生俱来的森严气度终究压过了片刻的狼狈。
他抬起眼,一个字一个字道:“朕,是皇帝。”
小琉璃笑得眉眼弯弯,像在安抚,又像在宣判,“所以你是第一个,其他人都不配哦。”
说着,她一挥手,黑气如臂指使,骤然砸向山体龙腰之处。
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龙腰处被生生轰出一个巨坑,烟尘四起。
她将萧崇置于地脉裂隙,那处正是承载龙脉流转的地下通道,幽深的地底深处隐约传来沉闷的脉动声,仿佛整座山体都随着那条不知起止的龙脉缓缓呼吸。
下一刻,轰——的一声,地下通道被打开了。
怨念自她掌心倾泻而出,如墨如潮,疯狂注入通道深处。
随着而来的,是大地震颤,地面裂开一道道狰狞沟壑,山体轰然崩塌,乱石飞溅。
小琉璃还好心帮他们挡住了落石,漫天的碎石停在他们头顶,又被某种力量轻轻拨开。
她扭过头来,笑道:“怎么样,烟花好看吗?”
萧楚河看着她天真的笑脸,那笑越明净,越让人觉得胆寒。
他嘴唇微动,似用尽了力气,不敢置信地吐出两个字:“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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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什么时候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