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 人心易变

苏烬灰没有回避他的目光，那一双浑浊的眼睛里像燃着两簇将熄未熄的旧火，沉甸甸地照在苏昌河脸上，一字一句道：“你想要苏家家主的位置。”

苏昌河笑吟吟的点了点头。

苏烬灰继续道：“苏昌河，你只是无名者，无名者苏暮雨没有继承大家长的资格，你也一样，没有继承苏家家主的资格。”

苏昌河闻言嗤笑一声，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值一驳的笑话，又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三分嘲弄，七分漫不经心：“被小瞧了呀，区区苏家家主之位，我苏昌河看不上，我要做的是一件暗河几百年来，从未有人做过的事，我要实现的是暗河所有人都无法想象的宏愿。”

他说到这里，微微抬起下巴，昏黄的烛火映进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里，灼灼地亮着，他慢慢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声音不高，却一字比一字重：

“我要改变暗河。”

……

慕明策望着外面渐沉的天色，那目光像在丈量某处旁人看不穿的远方，半晌，才缓缓吐出两个字：“寅虎。”

寅虎应声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姿态恭谨：“大家长。”

慕明策仍望着窗外，语气不疾不徐，道：“一会儿若情势危急，你带神医先行离开此处。”

寅虎没有多问，只沉声应道：“是。”

白鹤淮眉头微动，忍不住开口：“大家长，你是觉得苏暮雨解决不了外面那些人吗？”

慕明策闻言，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平静无波，缓声道：“苏暮雨一人一剑，天下无人能拦住，可这世间之事，从来都不是一人一剑，便能改变的。”

白鹤淮似乎还想争辩，话到嘴边却又被满腔担忧顶了回来：“可是……”

慕明策抬手虚虚一按，打断了她的话，那动作轻而果断，像是已经听见了什么旁人尚未察觉的动静。

他眸光一凛，低声道：“有客至了。”

话音才落，屋外风势骤紧，一道身影穿过暮色从天而降，衣袂翻飞间带起猎猎轻响，正是唐怜月。

他用了快半个月的时间解去身上余毒，如今伤已养好大半。

他来之前，萧若风还曾劝他：“此时暗河内乱，你此刻去，小心被人家集火。”

唐怜月却不信那个邪，到底还是来了。

其余生肖见此，立即戒备，几乎在同一瞬间拔剑相向，剑指唐怜月。

白鹤淮警惕地打量着来人，低声问道：“他是谁？”

慕明策神色未动，只淡淡道：“唐门——唐怜月。”

唐怜月径直看向慕明策，目光如剑，落在对方身上：“终于见到你了，暗河大家长。”

慕明策微微颔首，不卑不亢：“天启城玄武使，我也是久仰大名。”

唐怜月闻言，眉头拧了起来，冷声道：“为何所有人见到我，都要称呼我为天启城玄武使？我来此杀你，只是为了报我二叔的仇，与天启城无关。”

屋顶上，系统正磕着瓜子，看得津津有味，还不忘偏头看向谢琉璃，【宿主，他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谢琉璃语气淡淡的：“可能是不想懂。”

系统又往嘴里塞了颗瓜子，啧啧道：【那他挺装的，只要跟皇室扯上关系，他的一言一行，某种时刻就代表着皇家。】

慕明策没有急着应战，只是看着唐怜月，语声平缓却带着几分苍凉：“你还是太过年轻了，你二叔唐二老爷，早已不插手江湖之事，甚至连唐门都不愿意待，一个人躲到孤冷偏僻的寥落城独居，这样一个人，又为何会有人要暗河大家长出手，亲自杀他。”

唐怜月瞳孔微缩，追问道：“谁找的你们？”

系统在屋顶上摇头晃脑道：【还能是谁，真正的顶头上司看你的上司不顺眼了，同时暗河也该换换血了，不就这么回事吗？】

慕明策目光沉沉，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刺客不提主顾名，这是规矩，我只能告诉你，唐二老爷在现在的唐门中，是最支持你的人。”

“唐门召你回蜀中，你不愿，门中长老只有他是站在你这边的。”

唐怜月眼眸微闪，像是有无数念头在心底翻涌，又被他生生压了下去。

他静了片刻，才哑声道：“我明白了，多谢大家长提点，但我还是要杀了你，为他报仇。”

慕明策并未动怒，只抬起一手，袖袍轻展间，声音平静得如同在邀一场寻常比试：“那就恭请玄武使，来取我的性命。”

白鹤淮霎时变了脸色，急忙上前一步，忧声道：“大家长，您现在的身体不能出手。”

慕明策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众人，语声虽轻，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威仪：“若是暗河中人来此，也便罢了，可眼前这位只是我慕明策的仇家，我便只有应战，更何况十二生肖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即便是濒死的老虎，我亦有我的尊严，亦有大家长应尽的责任。”

话落，生肖们仍想上前攻击唐怜月，却见慕明策猛地一拂袖，厉声斥道：“都退下。”

那一声不重，却震得众人脚步皆是一顿。

生肖们彼此对视，终是不敢违命，只能咬牙退下。

随后慕明策迈步朝唐怜月走去，一步一步踏得极稳，苍白的脸上看不出半分退意，独自面向属于自己的战场。

系统突然问道：【宿主，你怎么看萧若瑾和萧若风？】

谢琉璃道：“怎么看？萧若瑾仁至义尽。”

她说这话时，语气听不出多少起伏，目光却一直落在不远处的打斗中。

谢琉璃看着眨巴眼睛的系统，继续道：“世人只知琅琊王，不知皇帝，萧若瑾忍了这么长时间，也是个忍人了。”

系统显然来了兴致，追问道：【如果，宿主是皇帝呢？】

谢琉璃道：“我可是学过现代史的，你见过哪个领导人不直接跟军队挂钩的，亲弟弟也不行啊，这么做只有一个结果。”

系统忙道：【什么？】

谢琉璃轻轻勾了下唇角，不紧不慢地吐出四个字：“黄袍加身。”

系统不解道：“他不是不愿意吗？”

谢琉璃嗤笑道：“可他的手下想啊，都快想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