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呼吸都跟着放轻,场中的气氛愈发剑拔弩张。
谢不谢深吸一口气,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整个人的气息瞬间沉了下去。
慕雪薇看着谢不谢身上陡然变化的压迫感,低声说道:“谢家的兵息之术。”
她一眼便认了出来,这种将气息与刀意完全收敛、再于出刀瞬间尽数爆发的手段,正是谢家的绝学兵息之术。
话音未落,谢不谢一刀劈向苏暮雨。
刀光凌厉,带着压抑许久之后骤然释放的锋芒,直取苏暮雨面门。苏暮雨不闪不避,手中伞瞬间撑开,以伞面稳稳裆下了这一刀。
谢不谢一击未成,身形不停,反手抽出身后背着的两把刀,双手各执一刀,直奔苏暮雨而去。
他脚步极快,刀势连绵不绝,刀刀抢攻,随后一场激战就此展开。谢不谢手持三把刀,或劈或斩或削,攻势如暴风骤雨般攻向苏暮雨,刀光几乎将苏暮雨整个人都罩在其中。
而苏暮雨始终以伞应对,不是躲,就是挡。
他身形飘忽,总是在刀锋堪堪触及之际轻巧避开,避不开时便以伞身格挡,伞上接连发出清脆的金铁交击之声。
谢不谢越攻越急,见苏暮雨始终只守不攻,只以一把伞周旋,始终不肯拔出剑来,终于冷声道:“你再不出剑,就要死在我的刀下了。”
苏暮雨没有因为他的警告而改变节奏,依旧以伞相迎,语气平静道:“你的刀够快、够狠,但,你不是我的对手。”
话音未落,苏暮雨周身气势骤然一变,口中轻喝:“十八剑阵,起——”
随着这一声落下,苏暮雨身后虚空之中浮现出巨大的法阵法相,光芒流转,剑意纵横。
那把伞中藏剑应声而出,紧跟着法阵法相显现,利剑如游鱼一般环绕在他身旁。
谢不谢目光一凝,喃喃道:“这就是十八剑阵,一个人能操控这么多的剑刃。”
可谢不谢非但没有半分怯意,反倒眼中战意更盛。
他沉声喝道:“来得好!我今天倒要看看,暗河这代第一剑术,到底有多厉害!”
慕雪薇看着场中剑拔弩张的局势,目光在苏暮雨与谢不谢之间流转了片刻,随后微微侧过身,看向身旁的慕雨墨,轻声问道:“雨墨,你觉得谁能赢。”
慕雨墨的目光落在场中环绕而立的层层剑影上,指尖轻轻蹭了蹭袖口绣着的暗纹,半晌才慢悠悠地开口:“输赢的话——”
她顿了顿,嘴角牵起一点浅淡的笑意,“雨哥的十八剑阵,还没人见过他的真正底限,不谢这一刀也练了多年,谁输谁赢,不打到最后谁能说得准?”
慕雪薇听她这么说,不由得轻轻“啧”了一声:“你说雨哥跟苏昌河打,谁赢?”
慕雨墨毫不犹豫地答道:“雨哥赢。”
慕雪薇觉得有趣,又接着问:“那雨哥跟慕白打,谁赢?”
慕雨墨依旧是不假思索,道:“雨哥赢。”
慕雪薇眼珠子转了转,故意拉长声音再道:“那要是雨哥跟谢繁花打呢?”
“雨哥赢”
慕雪薇仍是问:“雨哥跟不谢打呢?”
慕雨墨张了张嘴,一句“不谢”几乎已经到了舌尖,可就在那两个字将要脱口而出的瞬间,她眼角余光扫到慕雪薇脸上那抹藏不住的戏谑,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生生把后半截话压了回去。
她抬起手来,装作若无其事地别了别鬓边碎发,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一旁,不肯再与慕雪薇对视,支支吾吾道:“不……不知道。”
慕雪薇看着她这副少见的模样,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放大,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长,重复道:“哦——,不—知—道——”
慕雨墨被她这故意拉长的语调闹得耳根微微发烫,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慕雪薇胳膊一下,佯怒道:“就你话多,好好看你的比试。”
……
另一边,白鹤淮终于来到一个没有尸体追的地方。
她停下脚步,抬手按着胸口,平复一下呼吸,低声自语道:“这个偶尔,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爷子,究竟有着怎样的过去。”
突然,她的身后发出巨大动静,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猛然坠地,又像是某扇看不见的门被用力推开。
白鹤淮浑身一紧,警觉地回头喝道:“谁?”
她立刻转过身去,目光如剑一般扫向声音来处,眼前却陡然一晃,四周的尸山血海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幽暗的院子。
院子里的陈设模糊而熟悉,像是一段封存已久的旧梦。
她一步步朝前看去,直到望见院中那个与苏昌河一同出现的人时,心底猛然一震。
从这里,她终于知道那个跟苏昌河一起来的人,就是她的亲生父亲。
可也正是因为这一瞬间的震动,她周身的情绪太过强烈,竟牵动了整个幻境。
慕明策在幻境中的意识因此自我觉醒,察觉到了有人侵入,反手,幻境里的白鹤淮被他毫不留情地一剑杀死。
剑光落下之际,白鹤淮只觉眼前天旋地转,耳边嗡鸣不止,再睁眼时已经跌坐在现实之中。
醒来的白鹤淮,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喘了几口气才勉强定住心神,道:“原来,在幻境中杀死只是被赶出来而已。”
随后,她稍稍平复心绪,抬眼望了望四周,心知此处不可久留,便想悄悄的离开。
可她才刚有动作,原本静坐在一旁的大家长也随之苏醒过来。
慕明策转过目光,声音不高,却带着明显的质问道:“你是谁?”
与此同时,苏暮雨望着被困在剑阵中的谢不谢,缓声道:“十八剑阵已现,你觉得如何?”
谢不谢被困在其中,四周剑光流转,寒芒交错,他却不急不躁,只抬眼环顾一圈,道:“确实看不出破解之法,可是,只有跨过去才知其中的意义,不是吗?只有赢了注定失败的局,才有赢的意义。”
他的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执拗的底气,像是明知道前路无解,也仍要一脚踏进去。
苏暮雨听他这般说话,神色未变,只淡淡道:“你是个刀痴。”
谢不谢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反问道:“或许吧,你呢?”
苏暮雨道:“无论是剑还是刀,它们都只是武器,若太过执着于此,反而会成为它的奴隶。”
谢不谢闻言,眉梢微动,道:“这是暗河教你的说的吗?”
苏暮雨有些追忆道:“不,这句话曾刻在无剑城的城墙上。”
他说完,目光重新落在阵中,那剑阵正随着谢不谢每一次移动而不断变幻,隐隐有越收越紧之势。
看着正在破阵的谢不谢,苏暮雨道:“若你心中只有强弱,那么你的刀,永远不会是最强的。”
谢不谢一刀斩开逼至身前的剑光,一边笑,一边道:“胜负,便是我心中的意义。”
话落,他不再多言,周身刀意陡然暴涨,整个人直直撞入那密不透风的剑阵之中。
只听得一连串金铁交鸣之声,剑光如碎冰般飞溅开来,下一瞬,阵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