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雨墨戴着面具,声音轻悠悠带着几分笑意:“唐公子远道而来,我们自然要尽地主之谊,怎么能说是阴诡伎俩?”
话音落下,唐怜月只觉脑海骤然一昏,眼前夜色骤然扭曲。
方才还空旷荒芜的荒郊,瞬息间化作漫天猩红迷雾,耳边响起无数细碎呢喃,似是故人低语,似是亡魂悲泣。
迷雾之中,隐隐浮现出唐二老爷倒在血泊中的模样,双目圆睁,死状惨烈。
“师父……”
唐怜月心神巨震,眼底怒意与悲意瞬间翻涌,下意识招式大乱,护身真气骤然溃散三分。
“你分心了。”
温柔的女声骤然在他耳畔炸开。
慕雨墨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趁着唐怜月深陷幻境、心神失守的瞬间,一掌精准拍在他心口处。
嘭!
沉闷的掌劲炸开。
唐怜月闷哼一声,整个人被磅礴劲力震得连连后退数步,脚下踉跄,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嘴角瞬间溢出鲜血。
眼前猩红幻境骤然碎裂,脑海中的呢喃低语尽数消散。
他猛地回神,眼底满是骇然与难以置信。
他仓促稳住身形,死死盯着暗处那只缓缓蠕动的漆黑巨蛛,紫瞳幽幽,邪气森森,一股从未感受过的压迫感笼罩全身。
“异兽?你……竟然有一头异兽?”唐怜月声音发沉。
慕雨墨没有答话,只是轻轻抬手,那只蛊惑魔蛛便又是一声嘶鸣,顺着墙根爬下,八只利爪踩得泥土翻飞,一步步朝着唐怜月围了过来。
毒雾顺着蛛腿的缝隙慢慢散开,淡紫色的烟气缠绕在唐怜月脚边,每吸一口,都让他经脉里的毒性翻涌得更厉害几分。
唐怜月咬着牙,抬手抹去嘴角血迹,指尖扣着仅剩的几枚透骨钉,目光在慕雨墨和魔蛛之间快速转了一圈,迅速理清了眼前的局势。
慕雨墨本身武功就不弱,再加上一头毒物环伺,自己又身中剧毒,再耗下去,今天必然要栽在这里。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拼掉这头异兽,再杀出去找援兵。
念及此处,唐怜月眼底杀意暴涨,不再管身后的慕雨墨,足尖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直扑蛊惑魔蛛那布满红眼的脑袋。
“既然你把它送上门,那我便先宰了这怪物,再拿你的头去给师父祭灵!”
蛊惑魔蛛见状,非但不躲,反而张开口器,喷出一股浓黑毒液,直喷唐怜月面门。
唐怜月早有防备,身形一矮躲了过去,手中三枚透骨钉同时出手,尽数钉进魔蛛的脑壳。
黑血喷涌而出,魔蛛痛得疯狂扭动身躯,八只蛛腿胡乱挥扫,一下子扫中唐怜月后背,顿时撕下一大片血肉,深可见骨。
唐怜月闷哼一声,硬生生扛下这一击,借着冲力翻身跃到魔蛛脑袋顶上,掌中扣着透骨针,想顺着伤口,搅碎了它的视神经。
就在这时,慕雨墨的蛛丝已然缠上了唐怜月的脚踝,猛地往后一扯,直接将他从蛊惑魔蛛身上拽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唐怜月刚要撑着地面起身,就感觉半边身子都开始发麻,握暗器的手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不远处,系统看着场中岌岌可危的唐怜月,忍不住开口道:【再这么打下去,唐怜月真要交代在这了,宿主你要不要出手?】
谢琉璃倚在断墙边,目光落向场中,语气不紧不慢:“雨墨不会杀他。”
系统不解道:【为什么?】
谢琉璃将视线从缠斗的两人身上收回来,慢悠悠地开口:“因为他不止是唐门弟子,还是天启四守护之一。如今大家长生死未卜,暗河内乱,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再杀一个唐怜月,只会同时激怒唐门和琅琊王,给暗河平白树敌。这点轻重,雨墨还是知道的。”
慕雨墨缓步站在他身前,面具下的眼眸清冷无波,淡淡垂睨着倒地的唐怜月。
蛊惑魔蛛缓缓爬至她身侧,巨大的蛛躯微微伏低,似是臣服守护者,周身气息缓缓收敛,依旧警惕地锁定着下方的唐怜月,随时准备再次发动进攻。
“唐怜月,”慕雨墨声线冰冷,穿透沉沉夜色,“今日留你性命,不是我心慈手软。”
她微微抬眼,望向远处沉沉夜色,声音带着漠然冷冽:“是因为,我没工夫陪你玩下去了。”
唐怜月咬牙,撑着残破的身躯,眼底怒火不灭:“暗河……我唐门,绝不会善罢甘休!”
慕雨墨闻言轻笑一声,不以为意。
谢琉璃等慕雨墨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那片沉沉夜色之中,才不紧不慢地绕了出来,迈着轻缓的步子走到昏迷过去的唐怜月身侧。
她低头打量着这个满身是伤、狼狈不堪的唐门高手,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开心道:“他们之间的这段孽缘,到这儿也算是断了。”
另一边,慕雨墨和苏暮雨通过寻踪蛛碰了头,彼此交换了一下这一路走来的情况。两人神情都有些凝重,显然谁也没料到此行会如此波折。
苏暮雨率先开口,语气沉缓而笃定:“昌河这一路派了不少人阻拦我,他对我们的行踪,了如指掌,甚至连我们的路线都算得清清楚楚,还提前传信给了唐怜月。能掌握得这么精准,这说明蛛影之中,一定有他的卧底。我们必须尽快返回大家长身边,再耽搁下去,只怕会出变故。”
慕雨墨闻言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一双眼睛直直地望着苏暮雨,似笑非笑地道:“雨哥,你难道就没想过,这个卧底可能是我吗?”
苏暮雨皱了皱眉,目光扫过她的脸,淡淡道:“这个玩笑不好笑。”
慕雨墨却不依不饶,语气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认真:“这不是玩笑?”
苏暮雨见她这般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忽然带着几分调侃道:“难不成昌河答应你,帮你把谢不谢绑了。”
慕雨墨听见这话,那原本还带着几分试探神色的小脸顿时微微泛红,眼神也不自在地别到一旁,声音低了几分:“有琉璃在谁用他啊,何况你就不能对我有些信心?”
苏暮雨望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淡笑,“当然,实在不行我们三个一起出手。”
慕雨墨连忙打住这个话题,似乎生怕再说下去,自己那点隐藏在玩笑之下的心思便再也藏不住了。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确实犹豫过,虽然,直到今天,我还没有做过违背当年誓约的事情。”
她抬起头看向苏暮雨,那双眼睛里少了平日的嬉闹,多了一丝沉甸甸的迷惘:“可是,雨哥。我迟疑了,我开始怀疑,我们存在的意义。”
“何况,你跟昌河,这一次,你们真的要向彼此拔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