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喆闻言,只是笑了笑,那笑意不深,却带着几分旁人看不透的伤感。
他将话梅在嘴里慢慢含着,半晌才道:“以前有个女人和我讲,槟榔对身体不好,从那以后,我就再没碰过那东西。”
他说着,看向苏昌河,言语里多了一丝调侃:“何况,我们小昌河不也是没变吗?”
“比如,妹崽。”
苏昌河脸上的揶揄一下收了回去,耳尖飞快地泛起一抹薄红,握着寸指剑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半分,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只低声道:“喆叔,你怎么一把年纪了嘴里还没个正形。”
苏喆哈哈笑出了声,他望着苏昌河迈步向白鹤药府大门逃走的背影,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随后拿起法杖,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苏昌河在门前站定,抬手叩了叩门。
没人应答。
他顿了顿,耐着性子再次叩了叩门,这次力道稍重了些,可门后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苏喆站在他身后,看得好笑,开口问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礼貌了?倒叫我有些不习惯。”
苏昌河闻言,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学苏暮雨啊,杀手临门,有礼有貌。”
话锋忽地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懒散的笑意,“可是,这位神医,似乎不太给面子啊。”
苏喆“啧”了一声,语气平淡,却透出几分戏谑:“许是这位药王师叔,年纪太大,耳朵背了。”
他抬眼看了看那扇紧闭的大门,慢悠悠道,“你要敲得再响一点。”
说着,他手中的降魔法杖猛然用力触地,法杖上悬挂的金环随之荡起,挟着劲风重重地敲击在府门之上,发出“铛”的一声闷响,随后又震得反弹回来。
苏昌河见状,眉梢微微一挑,脸上那点儿吊儿郎当的笑便浮了上来。
他侧过头,压着嗓子道:“喆叔,你这是敲门吗?我看你这架势,倒像是要杀人啊。”
他说着,还故意往那法杖上瞟了一眼,似真似假地缩了缩脖子。
苏喆不紧不慢地吐出一口烟,目光转到那扇门上,“我们不就是来杀人的吗?”
恰在此时,府门终于从里面被人拉开,一个白衣红带的少女探出身来。
她衣袂轻飘,腰上缀着几缕红色彩带,衬得整个人灵动娇俏。
她皱着眉,一只手还揉着耳朵,满是不耐:“谁啊?敲门敲得这么大声,耳朵都要聋了。”
苏昌河倒是半点不慌,立刻换上一副和气的笑脸,道:“姑娘,敢问你家老先生,是否在府上?”
白衣少女眨了眨眼,也是一本正经地信口应道:“我家老爷她出门巡诊去了,要不,我帮你们去找找她?”
苏喆缓缓点了点头,“那便麻烦姑娘了。”
白衣少女抿嘴一笑,也不多说,转身关上府门,向外走去。
苏昌河和苏喆对视一眼,彼此都没有说话,只一个眼神便已心照不宣。
转过身去的瞬间,苏喆手腕微动,法杖点地,只听‘碰’的一声,杖上那枚圆环便脱飞而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冷光,直向少女掠去,到了她身前却又倏地折返,稳稳落回杖端。
少女猝不及防,只觉面上一阵火辣辣的疼,忙伸手捂住脸上的伤口,惊怒交加地回过头来,质问道:“你干什么?”
苏喆脸上立刻堆起几分假意的不安,连声道:“抱歉抱歉,一时手滑,姑娘莫怪。”说着,他伸手探向腰间,取出一个小巧的盒子,随手向少女抛了过去,“来,这个啊,是香凝膏。”
少女下意识伸手接住,将盒子拿在手里低头看了看,似乎是在分辨此物是否真如他所言。
苏喆见此,又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姑娘呢,把它擦到脸上,不出半个时辰,你那个红痕就会恢复如初。”
少女攥着那盒子,想起方才那一下分明是故意为之,心头的火气愈发压不住,她冷冷剜了苏喆一眼,恨恨道:“有毛病。”
话一落,转身便离去,脚下步子又急又重,像是片刻也不愿在这两人跟前多留。
而另一边,谢琉璃正隐着身形,悄无声息地跟在苏暮雨身后,一路来到钱塘,为的是寻找白鹤淮。
白鹤淮行至一处僻静之地,四下无人,她低头看着手中那盒药,唇角勾了勾,语气里尽是轻慢与不屑:“可引药蛇追踪的香凝膏,这种小伎俩也想骗过我。”
话落,她连多看一眼都懒得,随手一扬,便将那药盒扔在了草地上。
恰在此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苏暮雨策马而来,不偏不倚,正好与这少女撞了个正着。
系统一见这情形,立刻来了精神,起哄道:【呦呦呦,小情侣的初见。】
谢琉璃也不作声,只隐身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
苏暮雨勒马停下,目光落在少女手中提着的药箱上,略一打量,开口问道:“这位姑娘,你是医者?”
少女闻言,眉梢一挑,反问道:“怎么?难道我看起来不像吗?”苏暮雨自知失言,微微一顿,道:“抱歉,无意冒犯。”
少女见他态度尚可,神色缓和了几分,道:“公子可是要问路啊。”苏暮雨道:“姑娘慧眼。”
随后便是少女信口编了一套说辞,只说自己是药王师叔座下的弟子,言语间装得煞有介事。
苏暮雨一时分辨不出真假,又见她确实提着药箱,对医道之事也能说上几句,便不再多问,只当她是真有此来历。
少女见他信了,神色愈发坦然,顺水推舟地道,既如此,那便带她去见大家长。
苏暮雨点了点头,当下不再耽搁,领着她便朝大家长身处之地而去。
月明星稀,夜风轻拂,四下里只听得远处偶尔几声虫鸣。
苏暮雨和少女纵马赶了许久,终于到了大家长藏匿之处。到了地方,少女先从苏暮雨身后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苏暮雨也随后下了马,将缰绳随手系在一旁。
两人还未站定,忽然一道人影从暗处闪出,悄无声息地落在近前。那是一个头戴面具的男子,面具下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幽深。
少女正朝四周打量,冷不防被这人吓了一跳,脚步不自觉地往后一退,脸上掠过一丝慌乱。
那面具男见了苏暮雨,微微躬身,压着嗓子道:“头儿,你来的正是时候,大家长那边,好像出了问题。神医呢?”
他一面说,一面朝苏暮雨身后张望,似乎在找什么人,目光却只是从少女身上淡淡扫过,并未多做停留。
少女平白被无视,心头顿时有些不快,抱臂扬声道:“喂?我这么大一个活人站在你面前,你怎么就看不见呢?”
她说得理直气壮,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和揶揄。
面具男这才又将目光落到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两眼,迟疑道:“这……姑娘是神医?”
少女闻言,哼了一声,道:“不是,那我走了。”
说着便作势转身,一副不愿多待的模样。
苏暮雨见状,连忙出言打圆场道:“姑娘莫怪,这是神医弟子过来帮她师父,看一下大家长病情。姑娘请随我进去。”
他说得客气有礼,又朝少女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少女这才作罢,抬步跟上。随着大门缓缓打开,一股幽冷的气息扑面而来,门内光线昏暗,只隐约映出几道模糊的人影。
少女抬眼望去,只见暗处一个又一个头戴面具的人,悄无声息地站着,个个纹丝不动,阴森森的,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她心下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抓住苏暮雨的袖子,指尖攥得紧紧的,连忙贴在他身侧,亦步亦趋地跟着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