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正道这边的弟子们纷纷转头看向谢琉璃,脸上满是错愕与惊疑,甚至不少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看向谢琉璃的目光里都带上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戒备。
苏昌河神色一沉,向前踏出一步挡在谢琉璃身前,握着寸指剑的手猛地收紧,冷声道:“你做梦!”
苏暮雨的伞骨发出轻微的开合声响,黑伞微微斜倾,伞沿正好将谢琉璃护在了阴影里。
苏喆拄着法杖往前迈了半步,语气里满是冷意:“想要动我们暗河的人,先问问我这根法杖答不答应。”
谢琉璃站在三人身后,闻言挑了挑眉。
“我不过是跟你们做笔生意,何必动这么大肝火。”玥风城摊了摊手,扫过人群里那些惊疑的面孔,慢悠悠开口,声音带着内力传遍整个战场,字字清晰地砸在每个人耳边:“一个暗河的杀手,换北离的太平,不划算吗?”
这话一出,正道阵中原本就浮动的人心顿时更乱了,原本站得整整齐齐的队列里,隐隐开始出现细碎的私语声。
不少小门小派的主事脸上都浮出了犹豫,他们过来驰援照壁坡,本就是为了围剿魔教、保一方平安,可如今玥风城开口就说只要交出谢琉璃便退兵,这话落在他们耳朵里,难免起了别的心思。
毕竟谢琉璃是暗河的人,跟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为了一个暗河杀手搭上全门弟子的性命,怎么算都不划算。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掌教往前挪了半步,隔着老远看向君玉,声音带着迟疑开口:“君城主,这事儿……玥风城说的可是真的?只要把这位姑娘交出去,他们就能退兵停战?”
这话一出,原本还只是窃窃私语的人群瞬间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君玉和谢琉璃身上,有犹豫,有猜忌,也有几分被说动了的动摇。
谢宣眉头一皱,上前一步厉声呵斥:“一派胡言!你们都忘了,天外天当初明明签署过五年互不冒犯的条约,如今不还是说撕毁就撕毁了吗?”
“他今日说拿一个人换太平,你们若是真把人交出去,明天他挥师打到天启城下,那时候又要拿出谁来交换?”
“卿相公子说的哪里话,”那山羊胡掌教摆了摆手,看向玥风城,“玥宗主,我等只想保一方百姓平安,若是您真能退兵,我们……”
一时间,正道阵营里分成了两派,一派是以雪月城为首,早就看明白了玥风城的狼子野心,死死站在谢琉璃这边,高声怒斥玥风城的阴谋;另一派则是些小门小派,本就人丁单薄经不起战火,被“换太平”三个字说动了心,犹犹豫豫地站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话里话外都觉得,谢琉璃本就是暗河的杀手,本就和他们不是一路人,用她一个换北离太平,实在算不上亏。
吵吵嚷嚷的议论声顺着风飘到谢琉璃耳边,她垂在身侧的手轻轻动了动,指尖摩挲着魔刀千刃冰冷的刀柄,面上却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静静站在暗河三人的身后,看着场中争辩不休的众人。
玥风城负手立在阵前,好整以暇地看着正道阵营里乱成一团,嘴角噙着淡淡的冷笑,也不催促,只等着这些人自己窝里反。
他太清楚这些所谓正道的毛病了,平日里喊着侠义道德,真到了要牺牲别人换自己平安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
“我雪月城绝不同意。”君玉往前站出一步,手按在剑柄之上,剑身缓缓出鞘半寸,清冷的剑光映得他面色愈发沉凝,“谢琉璃可是我们的援军,我辈岂能干出卖友求荣的龌龊事?今日玥风城想要带她走,先从我君玉的尸体上踏过去!”
“说得好!”王一行手持长剑站出来,“我青城山,绝做不出这种背后捅盟友刀子的事儿,要打便打,哪来这么多废话!
这时一道声音从阵后传来,压过了场中所有的嘈杂与争执:“说的好,我辈儿女若真干出将盟友拱手送人的事,就不配有什么脸面活着了!”
话音落下,三道人影自半空中划落,衣袂翻飞间已稳稳站定于阵前,正是百里东君、司空长风与叶鼎之三人。
百里东君目光扫过那些方才还面露犹豫的小门小派主事,目光沉定,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缓缓扫过全场,待四周彻底安静下来之后,才不疾不徐地开口:“我叫百里东君,你们或许没听过我这个名字,这不要紧。如果你们不熟悉的,或许你们会更熟悉我爷爷的名字——他叫百里洛陈。”
话音刚落,四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原先还低声议论的人群像是被一颗石子击穿的水面,惊讶之声此起彼伏地传开:“镇西侯——”
“他竟然是镇西侯的孙子?”
“难怪敢这么说话……”
众人看向百里东君的眼神瞬间就变了,先前那些小门小派的人脸色更是一阵青一阵白,有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将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那些摇摆心思又生生咽了回去。
毕竟镇西侯这三个字的分量,压得在场不少人都有些透不过气来。
百里东君也不急着继续说话,任由这股震惊在人群中蔓延了片刻,才微微侧头,悄悄递了一个安抚的眼神给谢琉璃,那神情就好似在说:有姐夫在这儿给你撑腰,看谁敢把你交出去。
谢琉璃立刻会意,眨了眨眼睛。
苏昌河敏锐地察觉到了百里东君飘过来的这道视线,眉头微微一挑,即刻转头向后看去,狐疑地在谢琉璃脸上转了一圈,那眼神分明是在问:你该不会有什么事瞒着我吧?
谢琉璃半点不心虚,回敬给他的,是一记干脆利落的大白眼。
百里东君将这一切收在眼底,也不去点破,重新将视线落回那群面色变幻不定的各派主事身上,继续道:“还不巧的是,我不光有这么个爷爷,还认识天启城里几位王孙贵胄,平日里也算说得上几句话。”
他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目光像刀一样从那些小门小派的掌教脸上一一刮过,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们说,等这场仗打完之后,我要是去天启城念叨念叨,让史官在青史上记上那么一笔。”
“某某门派大战当前,竟要将盟友拱手送人、换自己一时苟安,也让诸位的门派,青史留名。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