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卫的喊杀声越来越近,谢琉璃足尖点地跃上门顶的飞檐,魔刀千刃化作碎片,精准打灭了廊下挂着的灯笼,院中瞬间陷入一片昏暗。
她借着夜色掩护,灵巧翻过后墙,踩着民房屋顶往城外方向撤,身后追兵举着火把呼啦啦追了半条街,终究还是被她甩得干干净净。
苏昌河从后花园密道绕出,刚拐进城外的小路就碰到了等在林边的谢琉璃,见她毫发无损,这才松了口气,他快步走上前,将怀中满满一箱沉甸甸的珠宝随手塞进她怀里。
语气随意,“看看喜欢吗?”
谢琉璃看清他安然归来,紧绷的神经也悄然放松,心底微松。
竹不清 雾不清
苏比格你个烦人精
谢琉璃有些不耐烦,蹙眉淡淡问道:“什么?”
“还能是什么。”苏昌河抬了抬下巴,“钱啊。今晚拼死拼活一趟,均分啊。”
谢琉璃毫不犹豫,抬手将整箱珠宝径直塞回他怀中,态度干脆利落:“不要。”
苏昌河抱着沉甸甸的珠宝匣子,眼底满是费解,哭笑不得:“放着到手的钱财都不要?”
谢琉璃淡然道:“不缺。”
苏昌河愣了一下,旋即试探着问:“该不会是七刀叔这些年攒下的家底,都尽数给了你吧?”
谢琉璃没有正面回答,反而微微挑眉,不答反问:“怎么,你羡慕了?”
苏昌河倒是坦然,眉眼带笑地应道:“可不是嘛。你瞧瞧我,家里还养着一个天天嚷着要买新衣裳的,银子流水般往外花,我这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要不这样,我入赘给你,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的银子便是我的,我的麻烦也有人分担,岂不两全其美?”
谢琉璃听了这话,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语气凉凉地回了他三个字:“想得美。”
苏昌河却不气馁,反倒笑嘻嘻地凑近了些,一副耍赖的架势,软磨硬泡地缠着她,直嚷嚷道:“哎呀,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嘛。你再好好考虑考虑,我可是认真的,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谢琉璃懒得接他这无赖话茬,只侧过身避开他凑过来的脑袋,抬步往林外走:“时辰不早了,早点找地方落脚歇息,咱们也好早些回暗河复命。”
苏昌河抱着珠宝匣子跟在她身后,还在不依不饶地絮叨:“你看我多合适啊,文能帮你算帐分银子,武能帮你挡刀挨揍,你去哪里找这么好的入赘对象?”
“闭嘴。”谢琉璃头也不回,脚步半点不停,“再废话,这箱子珠宝我就扔去河里喂鱼,谁也别拿。”
苏昌河立刻识趣地闭了嘴,几步追上和她并肩走,月光斜斜洒在林间小路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成模糊的一片。
等谢琉璃跟苏昌河返回暗河时,蛛影选拔已经尘埃落定。
他们离去这些时日,暗河内部的激烈角逐早已悄无声息地画上了句点,只余下结果在众人的口耳相传中渐渐发酵。
最令人侧目的一桩,便是苏暮雨那个素来沉默寡言的无名者,竟一举夺魁,坐上了“傀”的位置。
这个结果出来的瞬间,整个暗河三家都炸开了锅,不少人暗地里嚼舌根,说大家长这是故意放水,保不齐里头藏着什么谋算。
这些闲言碎语顺着风飘进谢琉璃耳朵里时,她正坐在别院回廊上擦刀,闻言只漫不经心地擦去刀身保养的油,半分要掺和议论的意思都没有。
毕竟,这才哪到哪?
下任大家长,可是苏昌河那个比格。
寒来暑往,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可野心这东西,只会随着时间推移不断增长。
比如:天外天。
天外天常年漫天飞雪,可唯有那株寒梅在风雪里愈发挺拔,虬曲的枝干上缀着点点猩红,倒像泼墨画里最醒目的那一笔朱砂。
寒梅树旁的小亭子里,玥瑶与玥卿两姐妹正围着炭炉煮茶。
玥瑶执壶,手腕微倾,滚烫的水注入盏中,茶叶在沸水里舒展开来,泛起一层淡淡的雾气和清冽的香,和着院中梅花若有若无的幽香交错缠绕。
玥卿则托腮坐在一旁,看热气升腾、模糊了姐姐垂落的眉眼,她垂下眼眸,试探道:“姐姐,我想去廊玥福地再次唤醒父亲。”
滚烫的茶水顺着壶嘴流出,在白瓷盏中泛起细碎的涟漪,玥瑶握着壶柄的手微微一顿,滚烫的水雾漫上她清隽的眉眼,许久都没出声。
玥卿见姐姐不答话,指尖轻轻捻了捻膝上黑色裙摆,她垂下眼帘,低声道:“姐姐,李长生已经离开北离了。这就意味着再也没有人能拦住我们了。”
玥瑶放下茶壶,目光落在亭外纷飞的雪景上,开口道:“可我们还不知百里东君的下落。”
三年前,得知百里东君回到乾东城的消息,天外天还是动了心思。于是玥瑶带着无作使,连夜赶往那座城池,本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却不想那一次行动竟碰了壁。
交手之间,并未占到半分便宜,反而被千仞雪打回来了。
那一仗败得狼狈,连无作使也受了重伤,回来后足足养了一年多的伤才渐渐复原。
玥卿走到她身边,注视着她的眼睛“所以姐姐,我们更应该去找父亲。”
“父亲的功力本就在无作使之上,虽未突破神游之境,但放眼当今天下,能与他交手的人屈指可数。何况父亲真要出手,对付那个女人还不是绰绰有余?我们在此苦等百里东君的下落,倒不如让父亲亲自出手。”
顿了顿,她又道:“或者,我们可以借着攻打北离的名头,先一步造出声势,逼他们出来。北离那些人向来自诩正道,最受不得旁人挑衅,只要我们摆出架势,他们必然会按捺不住,主动送上门来。到那时候,我们既不必四处寻找,也不必在暗处空等,主动权便握回我们自己手中了。”
玥瑶却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不可。”
玥卿闻言,眉头微蹙,语气中带了几分急切:“有什么不可的?姐姐你忘了吗?当年若不是北离皇帝,我们何至于落得如此境地?家园被毁,咱们也不得不躲在这人迹罕至的雪原上,隐姓埋名,苟且度日。”
“如今我们所做的,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难道只许他们北离欺负到我们头上,就不许我们寻一个公道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