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 旁观者

乾坤问情谷 监控室

系统来回踱着步，焦急道：【我家宿主呢？怎么还没到。】

爱神开口问道：“千仞雪怎么办？”

017猛地停住脚步，飞速调取后台权限：【001临走前将检测插件转移给我了，我立刻核查状态。】

漫天数据流飞速滚动、筛查秘境生命体征。

片刻后，数据定格稳定。

【千仞雪生命体征平稳，意识尚存，状态无碍。】它稍稍松了口气，随即又再度焦躁，【可我家宿主呢？怎么还没消息。】

心急如焚的系统立刻调取通讯，准备发送定位问询消息。

可界面弹出的坐标记录，却让所有运转的数据瞬间卡顿。

它方才发出的紧急救援的坐标，根本不是乾坤问情谷的入口！

而是001临走留存的，胡列娜所在的坐标。

017整段数据流瞬间紊乱，心底咯噔一声。

完了。

发错坐标了！

它手忙脚乱拨通跨位面通讯，语气瞬间从焦灼转为小心翼翼的讨好。

【宿主，你……你已经抵达目的地了吗？】

通讯那头，传来谢琉璃清冷又带着几分愠怒的嗓音，裹挟着渊底雷鸣余韵，冷淡刺骨。

“天气可真‘不错’，满天雷云覆地，裂谷纵横。”

017还心存侥幸，慌忙圆场：【是暗河位面突发雷暴雨了吗？我即刻调控气象屏障！】

谢琉璃冷笑一声回道：【什么暗河，我现在人都在阴阳破虚渊，胡列娜就在我旁边呢。你自己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系统瞬间卡壳，愣在原地足足三秒才反应过来，恨不得当场给自己来个初始化——居然真把地址发错了！

【那个……宿主，我错了，是我手滑点错了坐标！】系统赔着笑赶紧认错，【本来该发乾坤问情谷入口的坐标，谁知道误点成001所在的胡列娜位置了……】

“我跋山涉水闯过雷区，结果你告诉我走错地方了？”谢琉璃按着发胀的太阳穴，扶着身边的陨石稳住身形，直奔正题：“千仞雪现在状态如何？”

爱神在一旁伸手拍了拍系统的肩膀：“我早说让你别急着发消息，先核对一遍坐标，你偏不听，现在好了吧。”

系统苦着一张脸，连忙把正确的坐标发了过去：【宿主我真不是故意的！这不刚好碰到这事儿吗……您先安顿好胡列娜，等处理完这边的事，直接按这个新坐标过来就行，千仞雪目前还只能检测到生命信号，具体情况不明。】

胡列娜靠在一旁的岩石上，闻言抬眸看向谢琉璃问道：“你本来是来找少主的？”

谢琉璃点了点头，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本来是系统叫我过来帮忙的，哪知道他手滑发错地址，直接给我导你这儿来了。不过说起来也巧，刚好碰到你们出事，也算歪打正着。”

胡列娜眸光微动，正要追问千仞雪在幻境中的遭遇，谢琉璃率先开口： “先处理眼前的事，等稳住叶鼎之的状况，我们再赶去乾坤问情谷。”

千仞雪魂力雄浑，困在幻境之中虽有变数，却绝无性命之忧。

可叶鼎之不同。

凡人魂魄离体太久，无肉身温养，只会渐渐飘散湮灭。

这是耗不起的死局。

胡列娜垂眸思索片刻，眼底掠过一抹沉凝的坚定，缓缓应声：“好。”

恰在此时，虚空微光闪烁，001的数据流身形骤然归位，缓缓浮现。

【我已成功与位面意识沟通好，可随时动用唤魂珠，只是道具需至亲之人神魂呼唤牵引，方可锚定魂魄、引其归体。只是叶鼎之……】

它话语未尽，已然暗含难处。

谢琉璃瞬间会意，立刻开口：“百里东君呢？他是叶鼎之最好的兄弟，由他呼唤最合适。”

001如实回道：【百里东君目前仍深陷乾坤问情谷幻境，尚未破局而出。】2

“那就我去一趟乾坤问情谷，亲自把百里东君接过来。”谢琉璃当机立断。

【倒也并非不可，只是耗时较久……】

001话音未落，便被一道轻柔却决绝的女声骤然打断。

“不必麻烦了，让我试试。”

胡列娜抬眸，眼底褪去所有虚弱，只剩一片执拗的坚定。

001意外道：【宿主？你？】

胡列娜微微点头，“我和他同生共死闯过雷域，在暗河世界也相处过一段时间，或许……我的呼唤能起到作用。”

她顿了顿，抬眼望向谢琉璃，眼底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百里东君是他的兄弟，固然可以一试，但他现在还困在谷中幻境，等把人接出来，还要耽误不少时间，叶鼎之撑不了那么久。与其等，不如我先试试，就算不成，也不会损失什么。”

谢琉璃看着她紧绷的下颌，明白她此刻的想法，便不再多劝，只是上前扶了她一把：“好，那我帮你护法。”

001不再迟疑，即刻催动唤魂珠。

微光流转间，一枚剔透莹白、缀满细碎空间光点的圆珠悬浮虚空，正是唤魂珠。

万千细碎光点从空间裂隙中缓缓飘落，萦绕胡列娜和叶鼎之的周身，位面意识与系统双重加持的柔和微光，牵引彼此的灵魂。

胡列娜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唇瓣轻启，声音穿透虚空，奔赴未知之域。

“叶鼎之。”

“叶鼎之，回来。”

……

与此同时，被白光带走的叶鼎之落到了一座宫殿之中。

他望着这座宫殿，只觉得无比眼熟。

殿内高位上坐着一名紫袍女子，正看向下方的小女孩开口问道：“你愿意做我的徒弟吗？”

叶鼎之一眼就认出，这高位上的紫袍女子是胡列娜的师父——比比东。那站在下首的小女孩，就是小时候的娜娜。

他不由自主地走上前，想去触碰小女孩的脸颊，手却直接穿过了她的身体。

叶鼎之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瞬间反应了过来。

怪不得，怪不得刚才那两人都对自己没有反应！他抬头向四周看去，暗自疑惑，那我现在究竟是在什么地方？

随着眼前的画面缓缓推进，他终于明白，自己正身处胡列娜的回忆之中。

他看着年少的胡列娜日夜苦修，累到指尖颤抖也不肯停歇，眼底永远带着不服输的韧劲。

他看着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大赛的赛场上，意气风发的少女全力以赴，最终却惜败唐三，止步赛场。

那一刻，她眼底的光芒一寸寸黯淡，骄傲被彻底击碎，后义无反顾来到杀戮之都。

血色漫天，戾气蚀骨，无数凶徒浴血厮杀，人性泯灭，唯剩暴戾。

他看着孤身踏入地狱的胡列娜，在无尽厮杀中磨砺爪牙，在血污之中站稳脚跟。

每一次负伤、每一次咬牙坚持，都清晰映入他的眼底。

叶鼎之看得满心酸涩，密密麻麻的心疼席卷整个灵魂。

他想帮她，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只是一段旁观的虚影，无法干预过往，无法更改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人熬过所有黑暗与孤苦。

直到地狱路开启。

两道身影并肩踏血前行，穿过无尽地狱，携手闯过最凶险的绝境。

他清晰看见，走出地狱路的那一刻，胡列娜看向身侧少年的眼神，悄然变了。

那是从前从未有过的温柔、羞怯与熠熠星光。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藏不住。

会落在眼底，藏在眉眼，融进每一次下意识的注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