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权衡

苏喆斗笠之下面色微微一沉：“原来是李先生啊，好久不见。”

苏昌河掠过一丝战意，随后看向苏暮雨开口道：“这人就是天下第一的李长生，我要是把他杀了，那我不也成天下第一了？”

苏暮雨神色已然泛起一丝无奈，那句“那你便是天下第一蠢了”还未说出口。

只见，身侧谢琉璃手中魔刀千刃骤然崩解，万千漆黑碎刃悬浮周身，已然摆出要动手的姿态。

苏昌河吓得连忙蹿到谢琉璃身旁，压低声音急道：“你该不会闭关把脑子闭坏了吧！”

谢琉璃斜睨他一眼，淡淡开口：“方才不是你说要杀他？”

苏昌河被苏暮雨投来的目光盯住，额角渗出一层冷汗，慌忙摆手解释：“我那是玩笑！玩笑，你听不懂吗？”

谢琉璃眨了眨眼，拖长语调：“哦——”说罢，心念一动，漫天碎刃尽数收拢归鞘，收回攻势。

对面假扮李长生之人手心悄然沁出一层薄汗，强作镇定，含笑开口：“小姑娘是想试试我的风采吗？”

苏喆见状上前一步，从容打圆场：“小姑娘开个玩笑而已，李先生不会跟一个小辈计较吧。”

“自然。”李长生淡淡应道。

苏喆不再多做纠缠，沉声吩咐：“既如此，昌河、暮雨带着小姑娘我们走。”

说完，率先转身，一行人掠入山林深处，转瞬消失不见。

障碍尽去，萧若风不再耽搁，让金吾卫护着马车，继续朝着天启城方向赶路。

待到官道上车马彻底远去，山林阴影之中，四道身影再度现身。

苏喆沉声道：“传信给第一家主顾，因有李长生，事不成。”

顿了顿，他继续吩咐：“传信给第二家主顾，因有李长生，事成。”

该说的话说完，就该算账了。

苏昌河虎着一张脸，转头看向谢琉璃，语气严肃，“谢琉璃，我来问你，你为何不等我们汇合，还擅自单独动手？”

谢琉璃垂着眸，指尖捻了捻魔刀千刃飘出的细碎黑芒，低声应道：“我等了许久，不见你们赶来，还以为，你们直接接下了另一桩主顾的买卖。”

苏昌河忍不住上前一步：“依我看，你就是闭关把脑子给闭僵了！方才居然还想对李长生动手。你姓谢，是谢七刀的谢，可不是谢霸的谢！”

谢琉璃抬眸反问：“二者，有什么分别？”

苏昌河直言：“脑子的分别。”

“昌河。”苏暮雨闭了闭眼，出声制止他继续争执。

苏喆立在一旁，看得饶有兴致：“倒是有趣，你们继续吵。”

谢琉璃撇撇嘴：“那又不是真的李长生，怕个毛？”

（系统：我有罪我把宿主带坏了。嘤嘤嘤~~~）

苏喆微微一怔，笑出声来：“妹崽，没想到你也有口音啊。”

苏昌河一脸无奈：“喆叔，您能不能退到一边好好看戏，别掺和。”

苏暮雨目光落在谢琉璃身上，神色认真，开口追问：“琉璃，你又是如何知晓，他并非真正的李长生？”

谢琉璃道：“如果是真正的李长生，在弟子受伤后，定然会直接对咱们出手。他为人狂妄自大，但绝不可能漠视自己弟子受伤，不闻不问。”

苏昌河若有所思，“我怎么感觉你对他挺了解的？”

谢琉璃道：“不，这不过是强者的通病罢了。”

李长生这一生，自年少踏足江湖便打遍天下无敌手，早已习惯了天下第一的名头，自然容不得旁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伤了自己亲传弟子，更别说还放伤了他弟子的人安然退走。且真要是李长生在这里，仅凭谢琉璃方才摆出来的动手架势，对方剑气早已经压过来了，哪里会站在原地跟他们客客气气打圆场。

苏昌河听完恍然大悟，摸着下巴砸了咂嘴：“说得倒也是，要真是那个天下第一，哪会跟咱们这么客套。”

苏暮雨微微颔首，认同了谢琉璃的判断，又抬眼看向苏喆：“喆叔，方才那话，传信给第一主顾说事不成，给第二主顾说事成，这……”

苏喆抚着胡须笑了笑，声线沉缓：“反正萧若风确实挨了妹崽一刀，真真假假，够他们天启城里那帮忙着争储的贵人猜了。”

谢琉璃挑眉，指尖捻着碎刃转了一圈，漆黑的刃片在她指间翻飞，泛着幽幽冷光：“说白了，就是两边收钱，两边都不得罪。”

“还是妹崽通透。”苏喆笑了一声，转头看向她，“那一刀你留了手吧？没真下死手。”

“萧若风死在咱们动手的这会儿，对咱们暗河没好处。”谢琉璃收回指尖的碎刃，将千刃重新归鞘，“真杀了琅琊王，天启城彻底乱了不说，李长生绝对会疯了一样追着暗河杀，暗河经不起他这么折腾。”

苏昌河转了转指寸剑，“我说你刚才都把刀举起来了，怎么就停住了，合着你早就想明白了？合着就我跟苏暮雨两个人在这儿替你瞎担心？”

谢琉璃瞥他一眼，淡淡开口：“不然呢？你当我真闭关把脑子闭坏了？”

苏暮雨无奈扶额，轻声开口：“既然事了，咱们也该回暗河复命了，大家长那边还等着消息呢。”

与此同时，行进的鎏纹马车之内。

百里洛陈端坐车中，目光温和望向身侧的慕暖，轻声问道：“怎么样？多年不见，重遇故人，感觉如何？”

慕暖眸色微沉，眼底掠过一丝经年不散的余悸，缓缓颔首：“当年的经历，现在想起背后都是汗。方才那个是苏喆，是当年苏家的第一高手。”

“我知道。”百里洛陈语气平和，神色笃定，“斗笠鬼啊，但你放心，你现在不是暗河的人，就算是斗笠鬼，他们也不能抓你。”

慕暖轻轻吐出一口气，眸中余绪未消：“此番侥幸脱身，也多亏苏冷模仿得惟妙惟肖，气质语态分毫未差，方才堪堪瞒过暗河耳目，否则今日之事，绝不会轻易收场。”

一旁的萧若风已然服下蓬莱丹，丹药药力温润入体，流转四肢百骸，方才被魔刀震伤的内腑伤势缓和大半，紊乱的真气也渐渐趋于平稳。

他闻言缓缓抬眸，眼底带着几分恍然：“原来如此。怪不得前些时日，世子特意寻我，索要家师画像，打探他平日言行琐碎、习惯偏好，原来是为今日易容入局做铺垫。”

化身李长生的苏冷抬手轻拂面上易容面皮，语气带着几分遗憾：“只是可惜，我此番刻意扮作天下第一造势，威慑旁人绰绰有余，唯独未曾吓到那位谢小姑娘。从头到尾，她神色未变，半点惧意皆无。”

慕暖闻言轻轻摇头，眼底带着了然：“她姓谢，如此做法并不奇怪。”

苏冷微微蹙眉，出声追问：“此话怎讲？”

慕暖语气委婉，道出缘由：“谢家之人性子较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