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太监依旧不服,梗着脖子反问:“侯爷有特旨不跪,可侯爷的儿子,为何不跪?”
“住嘴!”程公公厉声断喝,生怕这不知深浅的小子再触怒这位沙场老将。
百里洛陈闻言,眉宇间戾气稍敛,淡淡看向程公公,声线平和却厚重:“原来是程公公,多年未见,别来无恙。”
程公公神色恭谨:“多年前有幸与侯爷有几面之缘,没想到侯爷竟还记得老奴,老奴荣幸啊。”
百里洛陈目光扫过那卷明黄圣旨,缓缓开口:“我们乾东城地处偏远,远离天启,记忆中已经好久没有接到圣旨了。”
话音落,他缓缓起身。
一身侯袍沉稳肃穆,步履不疾不徐,一步步朝程公公走去。
每一步落地,都似重重踏在程公公的心尖之上。程公公只觉心头重压骤起,双手捧持圣旨的指尖微微发颤,周身皆是难以言喻的慑人威压。
百里洛陈行至他身前,淡淡开口:“程公公,你拿着圣旨也挺沉的,你就宣吧。”
程公公不敢耽搁,连忙敛定心神,展开圣旨,朗声宣读圣谕:“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御史台上书弹劾镇西侯百里洛陈,勾结叛党,试图谋反,大逆不道,孤念镇西侯昔日平叛有功,暂不收监,即日起,随天启钦差入京受审,钦此。”
一语落毕,满堂死寂。
偌大正堂落针可闻,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短暂的沉寂后,百里洛陈先是低低一笑,笑声低沉晦涩,转瞬便化作坦荡洪亮的长笑,笑声震彻堂宇。
他眸底寒芒乍现,字字铿锵:“好啊,有意思,有意思。”
乾东城外旌旗肃立,萧若风一身盔甲凛然,率领六百金吾卫列阵入城直抵镇西侯府门前。
府中正堂内,程公公双手捧着圣旨,掌心沁满冷汗,指尖抑制不住地发颤,声音带着难掩的忐忑:“侯爷……请接旨吧。”
百里成风侧身望向父亲,低声请示:“父亲,接吗?”
一旁年少莽撞的小太监早已心头发慌,急声开口:“程公公,何谓接吗?不接是不是就要起兵谋反了,那我们还能活着离开吗?”
满堂喧嚣将起之际,百里洛陈沉眸开口,声线浑厚威严,不容置喙:“成风,接旨。”
侯府门外,列队等候的金吾卫早已心生不满,压低声音纷纷私语。
一人面露倨傲,愤愤嘟囔:“这镇西侯府派头也太大了,我们可是天启来使,竟敢让我们等了这么久。”
“就算撇开天启来使这个名头,光凭王爷您的身份,他百里洛陈,也该出城相迎。”
不多时,镇西侯府厚重的朱门缓缓向内敞开。
见此,萧若风眸色微冷,淡淡斥道:“噤声。”
两句低语瞬间平息。
百里洛陈一袭猩红长衣,衣色如血,立于门前,身姿挺拔如山,久经沙场的凛冽气场扑面而来。身旁百里成风佩剑随行,身姿端正肃穆。
方才私语的两名金吾卫抬眸望见,忍不住面露讥讽,小声嘲弄:“堂堂一个侯爷怎么穿个大红色,是赶着去当新嫁娘吗?”
萧若风眸光沉凝,“镇西侯当年有许多绰号,最出名的莫过于杀神和血衣侯。当他穿着一件血衣的时候,代表他今日不想主动杀人。当然,也不介意清理杂碎。”
他望着那身刺目红袍,缓缓道来其中深意:“聪明的人,这个时候是不会招惹他的。”
可金吾卫之人依旧满脸不屑:“我们可是天启来使,他难道还敢杀我们。”
此话刚落,一旁的百里成风眸色骤厉,手腕微转,腰间长剑骤然出鞘寸许,凛冽剑光乍然一闪,森寒剑气瞬间笼罩门前。
方才口出狂言的金吾卫浑身一僵,瞬间噤若寒蝉,再不敢多言一字。
萧若风扫过一众噤声的卫兵,眸底掠过一抹冷嘲,“素闻金吾卫都是废物,今日一见,果然是废物。”
语罢,他收敛周身冷意,对着百里洛陈拱手道:“侯爷。”
百里成风亦抬手拱手回礼。
百里洛陈目光平静掠过众人,神色从容淡然,淡淡开口:“琅琊王殿下,进去说吧。”
天启城 青王府
萧燮斜倚软榻,左右皆有美人侍奉。一人纤手轻扬,为他揉捏肩背;一人屈膝躬身,玉盏盛酒,递至唇边。
他抬手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随手将空杯搁置案上,眼底再无半分温顺的模样,只剩阴狠算计。
他嘴角勾起一抹狞笑,低声自语:“想必我们的琅琊王殿下,此时应该已经接到镇西侯了,很好,这一次,我一定要让那镇西侯那老东西,还有那可恶的萧若风,有来无回。”
城郊荒山,风卷荒草,萧瑟凄寒。
山巅静立两道玄色身影,衣袂随风轻扬,正是接下任务的苏暮雨与苏昌河。
苏昌河耐不住山间死寂,率先开口:“你说这老爷子是不是疯了呀,什么单子都接。苏暮雨。”
身侧苏暮雨目光平静,遥遥望向乾东方向,仿若未闻,分毫未予回应。
苏昌河无奈歪头,轻唤:“喂——”
依旧无声。
他没好气低声吐槽:“苏木头。”
这一声终于唤回他的神思,苏暮雨微微侧首,淡淡看向身侧聒噪的少年。
苏昌河满脸无奈:“我发现你这个人,是不是真的没有心啊,我们要杀的是百里洛陈,闻名天下的镇西侯,连老爷子都佩服得人。”
他画风一转,“咱们要杀他,你难道就你激动吗?”
苏暮雨薄唇轻启,道:“你错了。”
“我哪里错了?”苏昌河挑眉。
苏暮雨抬手取出一纸字条,摊开递到他眼前,眸光清冷:“名单上,可不止有百里洛陈,还有萧若风。”
苏昌河扫过字条,轻吐一口气,瞬间没了兴致,懒懒叹道:“真是无趣,虽然你跟我是好兄弟,但是我跟你这样的人合作,真的是太没意思了。”
苏暮雨眸光微转,随口问道:“琉璃那般鲜活有趣,此番行动,你为何不唤她同来?”
苏昌河当即轻咳一声,心底暗自腹诽:
明知故问,哪里是我不叫?是那小冰块一闭关就没完没了,整日闷在静室里,谁喊得动?那冷冰冰的静室,到底有什么好待的。
ps:
七夕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