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燮当即上前一步,出声阻拦,神色恳切,思虑周全:“儿臣以为,此刻万万不宜传唤九弟。”
太安帝抬眸望他,眸光带着审视意味,静待他下文。
萧燮从容进言,条理分明:“天外天贼人能轻易潜入天启、混入皇家学堂,足见其渗透之深。此事首当其冲,可问责学堂祭酒监管失职、疏于核查。”
“眼下九弟与祭酒乃是师徒情深,关系匪浅。若是此刻贸然传召九弟入宫,必定打草惊蛇,令天外天余孽察觉风声,届时潜藏暗处的奸细尽数蛰伏遁形,我们再想深挖党羽、揪出内应,便是难如登天。”
太安帝指尖轻轻摩挲着奏折边角,沉默良久,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玩味笑意:“孤懂了。你的意思是,暂且按兵不动,佯装浑然不知,放开渔网,静待鱼儿自行落网?”
“父皇圣明。”萧燮躬身颔首,语气恭敬至极,“正是此意。放长线,方可钓大鱼。”
太安帝凝视着自己这位心思缜密、野心勃勃的二皇子,沉默片刻,忽而低低朗声一笑。
“你心思素来缜密周全,此事,便依你所言。”太安帝淡淡定论,语气带着帝王掌控全局的从容,“暂且按下此事,不必声张。一切蛰伏不动,静待学堂大考彻底落幕。”
他话锋一转,威严再起:“传令下去,这几日严加盯防天启学堂所有考生,但凡身份存疑、行迹诡异、来历不明之人,尽数登记在册,整理卷宗,一一呈递朕亲览。”
“儿臣遵旨!”萧燮躬身领命,神色恭谨。
话音未落,萧燮再度出言进谏,语气暗藏忧心:“只是父皇,天外天此次潜入之人绝非一人,暗藏多少党羽尚未可知。明日便是学堂终试,场面繁杂、人流混杂,恐其借机作乱,扰乱天启秩序,滋生变数。”
太安帝眸光微凛,略一思索,淡淡吩咐身侧内侍:“浊清。”
“奴才在。”浊清躬身待命。
“你随青王一同前往学堂,坐镇终试现场。”太安帝语气平淡,却暗藏雷霆威慑,“盯紧全场动静,稳住局面。但凡天外天余孽敢有半分异动,就地监控,不必姑息。”
“奴才遵陛下旨意!”浊清恭敬领命。
萧燮闻言心中大定。
浊清乃是帝王近侍,深得圣心,更是皇宫顶尖高手。有他坐镇学堂,一来可稳压天外天潜藏贼人,杜绝作乱隐患;二来,亦可让父皇亲眼见证学堂乱象、九弟疏漏,于他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御书房烛火摇曳,明暗交错。
太安帝望着离去的萧燮,眼底掠过一丝幽深难测的暗光。
孤还未死,孤的儿子们,一个个,都在忙着为自己布局落子。
太安帝收回目光,淡淡转头看向身侧内侍:“浊清。”
“奴才在。”浊清垂首躬身,姿态恭谨卑微。
“传孤口谕,召影宗宗主易卜,即刻入宫见驾。”太安帝声线平淡,无半分波澜,却自带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
“遵旨。”
浊清领命退离御书房,步履沉稳无声,转瞬便出皇宫、赴影宗驻地。
影宗庭院清幽静谧,无风无扰。易卜端坐亭下,手执青瓷茶盏,悠然煮茶浅酌,一派闲淡超然,仿佛从不过问朝堂纷争。
见浊清踏影而来,他抬眸淡淡一瞥,笑意浅淡无波:“原来是浊清公公大驾光临。”
浊清立于亭前,不卑不亢,朗声传旨:“陛下口谕,召影宗宗主易卜,即刻进宫面圣。”
易卜缓缓放下茶盏,起身拱手躬身,礼数周全:“老臣,谨遵陛下口谕。”
他直起身形,神色平和,轻声问询:“不知陛下骤然传召,是有何事吩咐?”
浊清垂眸敛神,面上无半分情绪起伏,语气疏离淡然:“陛下圣心难测,心思深远,岂是奴才能够妄自揣测的?易宗主入宫面圣,自知分晓。”
易卜闻言不疑不恼,只是微微颔首:“既如此,那便随公公入宫一趟。”
他敛去周身闲散气韵,一身红衣拂过亭边石桌,将半凉的茶水尽数倾入石盆之中,理了理衣袍边角,便跟着浊清往皇宫方向行去。二人一路穿过长街宫道,层层朱门次第开启,皇城巍峨肃穆,压抑之感层层叠加。
无人言语,唯有脚步声落于青石阶上,轻细寂寥。
不多时,二人重回御书房外。
浊清率先入内通传:“陛下,影宗宗主易卜已然奉旨赶到,在外候召。”
“宣。”
易卜整衣躬身,缓步踏入烛火摇曳的御书房,行君臣大礼:“老臣易卜,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安帝端坐御案之后,指尖轻搭奏折,眸光沉沉落于下方之人,语气平淡无波:“平身。”
“谢陛下。”
易卜起身垂首,静候圣谕,神色恭谨,不露半分破绽。
太安帝静静凝望他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声线低沉,暗藏深意:“天外天余孽潜藏入境,冒名顶替混入考场,窥我北离朝堂虚实、扰我学府规制。此事,你可知晓?”
易卜垂首而立,闻言神色未变,应答沉稳有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回陛下,影宗掌天下暗察、侦江湖异动。近日天启学堂大考鱼龙混杂,各地江湖子弟涌入城中,老臣早已命影宗暗线布控巡查。”
“天外天有人潜入天启、冒名混入学堂初试一事,老臣已探得些许风声,只是对方隐匿手段极高,行踪诡秘,暂时尚未摸清其人数、目的与潜藏同党,故而不敢妄报,唯恐惊扰大局。”
太安帝眸光微沉,指尖轻轻叩击御案,声响低沉缓慢,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你倒也算勤勉。”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调淡如静水,却句句诛心:
“青王方才入宫面奏,言之有理。天外天那帮乱臣贼子潜伏我北离腹地,混入皇家学府,绝非一时兴起。”
“他们窥的是朝堂虚实,探的是天启守备,谋的是扰乱朝局。若不连根拔除,来日必成大患。”
易卜心头微凛,即刻躬身:“陛下圣明。”
太安帝抬眸看向他,目光穿透人心,直抵最深算计:
“青王欲放长线钓大鱼,静待终试落幕,再一网打尽。浊清会随青王前往千金台坐镇。”
“孤命你,即刻调动影宗全部潜伏暗线,暗中跟进此事。”
“查清混入学堂的天外天细作真实身份、潜伏人数、背后谋划,以及——朝中是否有人私相勾结、暗中包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