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所有残局尽数收拾妥当,谢琉璃便带着已然隐匿身形、改换容貌的真·古尘,一同寻至庭院之中。
风落庭静,树影疏斜,日光温柔铺洒满地。
谢琉璃缓缓开口:“我已将先生身上陈年旧伤修复七成。余下病根牵扯本源经脉,修为不足无法强行根治,若要彻底痊愈,需待我获取第五魂环,有了魂技后方可继续医治。”
身侧古尘气息温润平和,早已褪去先前傀儡的孱弱苍白,眉眼间只剩释然与感激。
他微微颔首,第一句话便问向百里东君:“多亏了谢姑娘,我身上的伤好了大半,东君如何了。”
千仞雪立在廊下,望着紧闭的房门,轻声回道:“在房里闷着不肯出来,情绪低落得很。方才听到他独自念叨想饮酒解闷,却终究一滴未碰,把自己关了许久。”
话音刚落,吱呀一声轻响。
房门自内缓缓推开。
百里东君缓步走出,一双眼尾通红微肿,眼底还凝着未散尽的湿意,显然方才悄悄哭过许久。
他目光先是落在千仞雪身上,随即瞥见她身侧两道陌生的身影,心头骤然一紧,嗓音带着哭过的沙哑:“雪姐姐,你也要走吗?”
千仞雪唇瓣微抿,正要出声。
下一瞬,少年快步上前,指尖死死攥住她的衣袖不肯松开。
“能别走吗?”
少年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指尖攥着那片衣料微微发颤,漆黑的眼眸里蒙着一层未散的水汽,满是恳求和不舍。
千仞雪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到了嘴边的告别话语猛地顿住,心像是被什么轻轻蛰了一下,软成了一片。
她沉默半晌,终究还是抬手,轻轻抚上百里东君的发顶,指尖带着些许微凉,动作却温柔得不像话:“我还有不得不去做的事情,等处理完了,我会回来看你的。”
“那你要什么时候才会回来?”百里东君没有松开手,反而攥得更紧了些,抬着眼执拗地看着她,像只找不到归处的小兽,“一年?两年?还是像我师父一样再也不回来了。”
千仞雪紫眸里翻涌着少年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她从出生起就踏着既定的道路往前走,从未有人像眼前这鲜活热烈的少年一样,撞进她的心里,让她生出不舍与踟蹰。
百里东君抿紧唇,沉默良久,终究还是慢慢松开了攥着衣袖的手,他胡乱抹了把眼角,把那点没藏住的难过揉碎在眼底,抬头强撑着露出一点少年人的笑意,“那我等你,不管多少年,我都在乾东城等你回来。”
谢琉璃站在古尘身侧,识海里系统忍不住碎碎念:【嘶,这桥段怎么看着不对劲啊,宿主你说这俩人该不会……】
谢琉璃抬手轻敲了敲系统,打断了它碎碎念的话头,眼底却带着几分了然的浅笑,并未出声插话。
片刻后,三人收拾妥当,辞别侯府,一同踏上去往西南道的路上。
千仞雪一路缄默不语,素来清冷矜贵的眉宇间,始终萦绕着一缕散不去的恹恹落寞,整个人蔫蔫的,失了往日的沉稳从容。
谢琉璃侧目看她,看得通透,语声清淡却直击心底:“别让一时的抉择,变成往后经年的后悔。”
一语惊醒梦中人。
千仞雪脚步骤然顿住。
风掠过林间,吹动她垂落的金发,紫眸之中的挣扎与迟疑,一点点被温柔的取代。
她沉默数息,终是转身,径直折返。
……
镇西侯府庭院。
百里东君依旧立在原地,望着三人离去的方向,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心头空落落的,像被剜去一块,迟迟无法平复怅然。
就在他准备转身回房之际,一阵轻柔的风声自身后响起。
熟悉的清冷气息悄然覆来,一只微凉的手掌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百里东君浑身一僵,骤然回头。
映入眼帘的,是那抹令他心心念念的金色身影。
少年眼底瞬间炸开漫天惊喜,方才沉寂的光亮一瞬尽数复苏,澄澈的眼眸亮得惊人,语气又惊又喜,带着不敢置信的雀跃:“雪姐姐?!你、你怎么回来了?”
千仞雪立在晚风之中,金发随风轻扬,矜贵清冷的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耳尖微淡泛红,刻意错开他过于炙热的目光,语气淡淡、故作随意:
“别多想。”
“只是短暂停留,时间一到,我依旧要回去处理我的事。”
百里东君哪里管什么短暂停留,此刻狂喜漫过心口,之前压在胸口的沉沉失落瞬间烟消云散,他几步上前,险些按捺不住伸手去抱对方,到了跟前又猛地收住动作,只攥着衣角亮晶晶地望着她,眉眼弯得像偷吃到糖的小孩:
“没关系!哪怕多留一天也是好的,我这就去让厨房给你做你上次说好吃的莲藕糕,再把藏了大半年的桃花酿挖出来,我们……我们今晚就可以在院子里赏月。”
话音未落,他便兴冲冲转身,朝着厨房的方向跑去。
千仞雪静立原地,静静望着少年轻快欢喜的背影,清冷的紫眸里,漾开一抹极淡、极柔的缱绻微光。
如果当年的我,也能有这样一个人陪着我。
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一样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