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径直朝着那处住宅走去。
而巷尾长街的暗处、檐角阴影、树后盲区里,一众身影尽数隐匿蛰伏,悄无声息。
苏暮雨负伞隐于老树之后,黑衣融于阴影,面色冷淡,眸子沉沉锁定前方那处住宅方向,周身气息敛得一干二净,静默呆在暗处。
苏昌河立在他身侧,目光沉沉凝着那道身影,指尖微紧,默默远远相随。
更远处,慕青羊、谢千机几人错落隐匿。众人默契屏息,不敢发出半分声响,只偶尔飞快交换几个手势,神色各异,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虚与得意。
不多时,两人行至宅院门前。
虚掩的破旧木门被风一吹,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响,随即被人从里头慌忙推开。一对中年夫妇跌跌撞撞狂奔而出,再也不见半分昔日拿捏亲缘的模样。
两人此刻狼狈至极,整张脸遍布青紫淤伤,眼眶肿得发胀,嘴角破皮结痂,发丝凌乱黏在汗湿的额角,衣衫褶皱脏污,浑身透着连日被磋磨的颓败与凄惨。
显然这几日,他们没少遭莫名祸事、皮肉苦楚。
谢琉璃目光淡淡扫过两人惨状,唇角几不可查地抽了一下。
她瞬间想起自己刚刚苏醒那日,谢千机几人躲闪心虚的神色,心底了然。
原来如此。
她心底默默轻叹:雨哥……怕是也暗中出手了。
心底掠过一丝无奈,却无半分责怪,毕竟他们只是想给我出头而已。
她收回心绪,眼底瞬间褪去所有细碎情绪,只剩下平静。
谢琉璃静静地立在院门前,看着眼前这对顶着满身伤痕、仍想故作委屈的生身父母,心底毫无波澜。
可即便如此,看见院外的谢琉璃时,两人浑浊的眼底依旧瞬间亮起一丝贪婪精光。
女人捂着肿痛的脸颊,强撑着挤出一副委屈又亲昵的模样,声音沙哑干涩:“琉璃……我的女儿,你之前怎么走了!”
男人亦是佝偻着身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故作愧疚地叹气:“是爹娘对不住你,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二人顶着一身自找的伤痕,一唱一和,拙劣演绎着舐犊情深。
无非是见她如今有师门倚仗,想借着仅剩的血缘枷锁攀附上来,妄图借她翻身脱贫,坐享其成。
虚伪至此,令人作呕。
谢琉璃看得通透。
他们从不知悔改,只是被打疼了、落魄了,看见她有靠山了,才想着重拾所谓亲情。
当年她被作价变卖、弃如敝履的刺骨寒凉,分毫未减,历历在目。
不等二人再多虚言,身前的谢七刀已然跨步而出,黑衣肃然,将她稳稳护在身后,语声沉冷如铁,不带半分温度:
“别再演戏了。”
夫妇二人脸上的虚假哀戚瞬间僵住,心头猛地一慌。
谢七刀眸光凛冽,字字砸地有声:“今日我们前来,不是归宗认亲,是——彻底断亲。”
“当年你们生而不养,幼而弃之,将亲女作价售卖,绝情在先。无抚育之恩,无骨肉之义,今日怎敢攀亲缘?”
男人脸色骤白,强撑着怒声争辩:“你闭嘴!她是我们生的,这辈子都改不了!天下没有断绝生身父母的道理!”
女人也立刻附和,红着眼眶撒泼:“你这外人凭什么插嘴!骨肉亲情天经地义!琉璃,你可不能不孝!”
喧闹刚起,院内又是一阵凌乱脚步声响起。
年迈的老妇牵着年幼的孙儿蹒跚走出,祖孙二人同样一脸青紫伤痕、狼狈憔悴,显然这几日也一并遭了罪。
老妇抬眼看见门前的谢琉璃,立刻摆出长辈姿态,痛心疾首地呵斥:
“我的乖囡囡,你怎能如此不孝!”
身侧年幼的弟弟也跟着仰起脸,学着大人的语气故作纯良,软声劝诱:
“就是啊,姐姐。祖母年岁这么大了,你怎么能带着外人逼迫爹娘、闹得家宅不宁?姐姐快些过来,我们才是你的家人。”
一屋人,满身伤,满心贪。
明明个个狼狈不堪,却依旧死死拿着孝道与亲缘,想要困住她、绑架她。
巷尾暗处,远远观望的几人看得心头火起。
谢千机攥紧拳头,狠狠锤在身后的墙上,咬牙低声闷骂:“一群不知好歹的东西,果然还是打轻了!”
身侧的慕青羊眼疾手快,一把伸手拽住他的胳膊,又警惕抬眼望向院前气场凛冽的谢七刀,压低声音急声提醒:“你虎啊!小声点!七刀叔何等耳目,万一被他听见,咱们偷偷跟来的事就瞒不住了!”
苏昌河目光始终牢牢锁着院门前单薄的身影,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担忧,低声开口:“七刀叔未必不知情,他只是不愿我们现身,他想让琉璃独自做下属于自己的抉择。”
院前,谢七刀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女。
谢琉璃微微抬眼,朝他淡淡弯了弯唇角,随即从容从他身后缓步走出,直面眼前一家老小。
她目光平静扫过那群满身淤伤、满心算计的人,轻声开口,一句话便震得众人心神一颤。
“我好像从来没有跟你们说过,我身处何处。”
一众老小皆是一怔,茫然地望着她。
谢琉璃语调平缓,字字清晰,敲在每个人心上:“暗河,就是江湖第一杀手组织——暗河。”
这话一出,院中祖孙三人脸色骤然惨白,浑身止不住地发颤,眼底只剩惊惧。
她微微偏头,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漫不经心地继续说道:“你们不妨想想,倘若江湖人知晓,暗河杀手是你们的亲生女儿,日后你们一家会落得什么下场?”
“当年你们在我六岁那年,便将我作价变卖,从那一刻起,所谓生恩,早就一笔勾销。如今我给你们一条活路,签下断亲书,昔日微薄养恩我尽数偿还,你们欠下的所有赌债,我一并结清。”
话音一顿,她眼底最后一丝温和彻底消散,寒意层层漫开:“若是不肯签,摆在你们面前的只有三条路。要么是被江湖仇敌找上门活活打死,要么是日后受旁人指指点点、在唾骂里熬完余生,又或是,死在我的手上。”1
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