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温润却坚定的嗓音骤然响起,惠西君上前半步,沉声阻拦:“晏当家,你根本不了解,镇西侯府的行事。”
晏别天眼神冷厉如霜,气场全开,字字强势回击:“你更不了解,我晏别天的行事。”
话音落的刹那,杀机骤起。
一旁屠夫悍然拔刀,粗壮的手臂裹挟着刚猛蛮力,长刀劈风直斩百里东君,攻势凶悍凌厉。
千钧一发之际,司空长风持枪横挡、雷梦杀侧身截击、墨晓黑快步拦阻,三人联手抵住大半刀势;余下几道刁钻杀招,尽数被身下的白琉璃侧身躲过,护得少年周身无虞。
青衣少年百里东君眉目一凛,看着悍然动杀心的屠夫,语气带着几分少年正气与错愕,朗声道:“反了你了,按照我朝律法你这样是要被砍的。”
屠夫全然不顾律法规矩,眼中只剩杀伐之意,提刀再度猛冲而上。
白琉璃身形迅捷如电,不等对方刀势落下,长尾骤然横扫,劲风呼啸,力道千钧。只听一声沉闷巨响,魁梧壮硕的屠夫竟被这一记尾力狠狠抽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半晌难以起身。
可危机并未平息。
暗处骤然飞出数条漆黑寒链,带着破空锐响,如毒蛇出洞般瞬间缠上白琉璃的身躯,链身收紧,死死将其桎梏在原地。出手之人,正是晏别天暗藏在街巷中的精锐手下。
锁链越收越紧,勒得鳞甲咯吱作响。
白琉璃受缚震怒,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翻腾、左右狂晃,整条桥面随之震颤不止。巨大的蛇首不停颠簸摇摆,动荡之势极为猛烈。
立在蛇首顶端的百里东君身形剧烈摇晃,根本无从站稳,他低唤一声:“小白!”
奈何巨蛇挣扎太过剧烈,脚下立足之地起伏颠簸,再也稳不住身形,整个人骤然一倾,直直从晃动的蛇头顶坠落下去。
电光火石之间,司空长风足尖一点,身形疾掠如箭,宽厚背脊稳稳接住下坠的少年,稳稳托住了踉跄的百里东君。
与此同时,被桎梏的白琉璃怒意彻底暴涨,周身蛮力轰然迸发,狂猛气力席卷四方。
刺耳的锁链崩断声此起彼伏,数十条漆黑寒链寸寸炸裂、四散飞射,周遭一众持链围堵的晏家手下,尽数被巨蛇迸发的狂暴力道狠狠抽飞,惨叫着摔落四方,再无起身之力。
脱困的巨蛇昂首扬首,猩红信舌微吐,凛冽眸光扫视全场,庞大身躯轻轻一盘,顺势将蛇首落回地面,护至百里东君身前,戒备对峙众人。
司空长风稳稳将百里东君护在身侧,手中长枪陡然前指,锋利枪尖寒芒凛冽,直指在场所有西南道势力之人。少年嗓音清冷凌厉,带着镇西侯府独有的凛然锐气,声震整条龙首街:“木玉行晏家,金钱坊顾家,可是要杀我镇西侯府的小公子,尔等西南道众人,可是同伙。”
身侧的百里东君微微俯身,小声嘀咕:“只有几个,他们都跑了。”
司空长风头也不回,语气压低,带着几分无奈的严肃:“闭嘴。”
桥面最高处,微风吹动一袭暗紫披风。
年迈老者负手而立,俯瞰下方街巷的整场纷乱,目光牢牢锁在那道青涩的青衣身影上,缓缓开口:“龙首街之争我早已注意,这小子是个天生武脉。”
他身侧,一袭白衣遮面的女子闻言,纤弱的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神色微微异动。
老者侧目看向她,语气平淡:“小姐早就知道此事。”
白衣女子声线清浅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没错,我早前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老者面露疑惑,顺势追问:“那为何。”
女子眸光微沉,语调添了几分上位者的疏离与威压:“自然是有我的考虑,陈长老,你是在质疑我吗?”
陈长老当即躬身垂首,姿态恭敬:“老夫不敢。”
话音稍顿,他抬眼再度看向下方战局,语气恳切而坚决:“可是小姐如今是个好机会,还是不要错过为好。晏家和顾家相争,结局必定两败俱伤,就算有北离八公子,此一战后,他们这些人还能有几分余力。”
“不如我们趁着场争端的最后,再入场,那个天生武脉给他带走。”
一旁立着的白发男子微微蹙眉,出声询问:“那我们与晏家的盟约。”
陈长老眸色深沉,看透利弊,语气笃定:“强者,才有制定规则的资格。而弱者就该有被放弃的觉悟。”
他抬眼望向白衣女子,字字明晰:“更何况,如今棺材已经丢了,我们失去了拿捏晏家的筹码,在这种情况下,我想不出来,一个晏家还能比天生武脉更重要。”
白衣女子垂眸沉吟片刻,风拂动她的白衣裙摆,静默须臾,缓缓抬眼,眸中已然有了决断。
她看向身侧白发男子,淡淡吩咐:“那便如此行事吧。”
白发男子颔首躬身,沉声应道:“属下遵命。”
龙首街桥头的风波暗流汹涌,而另一侧的顾府之内,喧嚣纷争已然暂时落定,看似一派尘埃落定的平静。
庭院之中酒盏轻碰,清脆声响破开微滞的气氛。
百里东君手持酒杯,眉眼间带着几分困惑的茫然,侧头看向身侧的司空长风,低声呢喃“这件事怎么突然和我们没关系了。”
司空长风淡然举杯,眸光澄澈通透,淡淡回了一句:“这本就从来与我们无关。”
百里东君闻言摸了摸鼻尖,眼底灵光一闪,瞬间抛去方才的困惑,满脸都是少年人跳脱的痴心念想,嘿嘿傻笑着嘀咕:“早知道这般清闲,当初就该喊雪姐姐过来的,说不定看到刚才的我,她就更喜欢我了呢?”
话音落下,少年眉眼弯弯,笑得一脸自得天真。
司空长风闻言当即无语,侧过眼斜斜睨了他一眼,眸中满是无奈与嫌弃,心底默默腹诽:真是不想和恋雪脑一起玩。
二人闲适对饮,置身事外,而不远处的正厅之前,气氛早已凝滞如冰,肃杀刺骨。
顾剑门静静立在满堂宾客中央,一身大红喜服刺眼夺目,却衬得他面色惨白如纸。他目光死死锁定面前的顾五爷,嗓音低沉沙哑,压着隐忍到极致的颤抖:“五叔。今日之前,我时时刻刻都在告诉自己,你是我父亲的亲弟弟,是我与兄长最亲的叔叔。”
顾五爷面色微沉,故作痛心疾首,抬手轻叹,语气带着自以为是的恳切与辩解:“你这是什么话,我就是因为是你的亲叔叔,我才会怕你哥死后,咱们顾家独木难支,千挑万选,给你定的这门亲事。”
这番虚伪说辞,彻底击碎了顾剑门心中最后一丝念想。
他猛地抬眼,眼底隐忍的悲痛尽数化作凛冽寒芒,字字铿锵,声声泣血,当众质问:“好!那我今日便问你一句!”
“你不是说我哥哥是病死的吗?身染恶疾,暴死他乡,害怕疾疫传染,尸体就地掩埋。”
顾剑门侧身一指身后静静停放的漆黑棺木,音量陡然拔高,满含悲愤:“那这棺材里兄长的尸体是怎么回事,这尸体上的剑痕,又是怎么回事,你管这个叫病死。”
一语落地,满堂哗然。
在场的宾客皆是西南道有头有脸的人物,闻言瞬间炸开了锅,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层层叠叠铺满整座顾府庭院。
“原来顾大公子根本不是病死的?”
“身上有剑伤,那分明是被人暗害致死!”
“这般说来,顾家大公子的死,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此事绝对大有蹊跷!”
嘈杂的质疑声、惊叹声、议论声不断翻涌,狠狠砸在顾五爷脸上,让他脸色青白交加,狼狈不堪。
万众瞩目之下,顾剑门再无半分迟疑,厉声高喝:“李苏离!”
立在阶下的护卫闻声而动,快步上前,双手恭敬奉上一柄长剑。
顾剑门抬手接剑,五指紧攥剑柄,凛冽剑意瞬间从他体内迸发而出。他身形骤然振起,周身气力轰然一震,身上那件大红喜庆喜服瞬间寸寸撕裂、四散飘落。
红衫碎裂落地,内里一袭素白丧服赫然显露,肃穆悲凉,震彻全场。
红喜白丧,一念颠倒。
顾家今日的满堂喜庆,终究沦为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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