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琉璃安稳蹲在冰凉青瓦边缘,指尖闲散摩挲着瓦当凹凸的纹路。本来正淡然看着底下乱局,冷不丁被两人同时、齐刷刷转头紧盯,她猝不及防微微一怔。
下一秒,少女抬眼,对着齐刷刷盯着自己的二人干脆翻了个大白眼,语气坦荡又无奈:“新娘是晏琉璃,他们过来抢亲,你俩看我干嘛?”
话音落下,周遭气氛短暂凝滞。
苏昌河立刻明白了前因后果,眼底泛起十分熟稔的戏谑笑意。
他一言不发,垂眸望向少女,眸光玩味促狭,眼神里直白传递着一句话:大小姐,你不乘哦。
这副戏谑的眼神,看得谢琉璃心头火气直冒。
她本就无辜背锅,被两人莫名其妙紧盯已然离谱,如今被苏昌河这般眼神调侃,再也按捺不住。身形一撑,她直接从瓦上起身,迈着轻快步子冲过去,抬腿就朝着苏昌河的小腿不轻不重地踹了一下,动作干脆利落。
檐角瞬间少了几分沉肃,多了几分闹腾。
一旁的苏暮雨静静看着打闹的两人,看着谢琉璃气鼓鼓的模样,又看着苏昌河坦然受踹、笑意更浓的促狭模样,无奈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
满堂喜庆喧嚣里,身侧的顾剑门微微侧目,目光落向一旁红盖头下的晏琉璃。
下一刻,晏琉璃猛地抬手掀落大红盖头,青丝微扬,抬眼直直望向场中的百里东君,澄澈眼眸里带着几分错愕与疑惑,无声反问:你是在叫我?
周遭宾客议论纷纷,唯有立于人群一隅的千仞雪眸光微顿,眸底掠过一丝了然的思忖,轻声自语:“他养过一条蛇,好像叫白琉璃。”
百里东君环视满堂错愕的众人,少年眉眼桀骜,扬声笑道:“夯货们,看错了。”
话音落下,整座顾府骤然震颤!
地面剧烈颠簸,青砖微微开裂,满堂宾客身形摇晃,竟无一人能稳稳立足,喧嚣的喜宴瞬间鸦雀无声。
一道凛冽凌厉的雪白残影骤然破空而至,力道千钧,狠狠踹在悍壮的屠夫胸口。
屠夫庞大的身躯瞬间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身后的巨型喜庆牛皮大鼓之上!
“咚——”
震耳欲聋的鼓响轰然炸开,余音震彻整座庭院。屠夫闷哼一声,摔落在地,彻底失了挣扎之力,瘫倒不起。
众人骇然抬头,望向顾府巍峨的檐顶之上。
漫天天光之下,一条通体雪白的巨蟒盘踞屋脊,鳞甲莹白如玉,在日光下泛着凛冽流光,身形庞大巍峨,几乎覆压半座府邸,威压慑人。
“小白!”
百里东君朗声轻唤。
盘踞屋顶的白琉璃闻声而动,修长巨尾一扫,蜿蜒游走而下,径直掠至喜堂门口,昂首吐信,朝着堂内众人发出一声低沉威慑的嘶吼。
骇人蟒威扑面而来,满堂宾客瞬间惊惧大乱,再也顾不上喜宴礼数,尖叫着四散奔逃,场面一片狼藉。
“回来。”
百里东君嗓音轻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闻声,白琉璃瞬间收敛凶态,温顺地调转庞大身躯,缓缓游回百里东君身后蛰伏待命。
百里东君足尖轻点,纵身一跃,稳稳落在巨蟒光洁的头顶。白琉璃极为通人性,当即微微垂首,稳稳托住少年身形,温顺至极。
百里东君迎风而立,眸光清亮洒脱,轻声笑道:“藏了这么久,今日,也该让你好好露一手了。”
屋顶飞檐之上,冷风拂动衣袂。
谢琉璃静静立在高处,望着下方堂中热闹纷乱的景象,侧首看向身侧的苏暮雨与苏昌河,眼底满是幽幽幽怨。
这下轮到他俩尴尬了。
苏暮雨轻咳一声,眸底藏着几分隐忍的笑意,故作镇定。
苏昌河低声笑道:“要不,你再踹一个?”
谢琉璃冷冷地冷哼一声,心底默默腹诽:
等日后寻回父母,第一件事便是改名!
世上哪有这般荒唐事,一场三琉璃,都不知道叫谁,闹呢?
惠西君望着那道踏蛇而立的少年身影,眸光一凝,低声喃喃,带着几分笃定与恍然:“果然……果然是他。”
一旁的屠夫捂着胸前伤势,强忍气血翻涌,死死盯着少年脚下通体莹白的巨蛇,一字一句沉声道:“头有犄角,通体莹白,身长十丈,这条蛇,是温家家主,温临豢养的白琉璃。”
他抬眼直视少年,语气斩钉截铁:“你不姓白,你是温家的人,你姓温,你叫温东君。”
“嘶——”
百里东君漫不经心地掏了掏耳朵,神色散漫不羁,全然没有被拆穿身份的慌乱,语气带着少年独有的恣意慵懒:“什么难听的名字。琉璃自小伴我长大,我刚出生,外公便将它赠予我。我不姓温,我姓百里,我名百里东君。”
话音落下,留在顾府观望的一众宾客瞬间哗然,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百里?竟是百里家的人!”
惠西君轻叹一声,目光落在气度不凡的百里东君身上,缓缓道出其惊世身世,字字清晰传入众人耳中:“这般丝毫不惧的,还能有那个百里,当然是镇西侯,百里洛陈的那个百里。”
“爷爷是曾与陛下出生入死,杀敌十万的镇西侯——百里洛陈,父亲乃是一剑瞬杀千里无行——百里成风,母亲乃是毒医温氏家主,温临最疼爱的小女儿——温珞玉,舅舅是毒步天下——温壶酒。”
他顿了顿,语气满是感慨:“这个百里啊,可当真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号啊。”
百里东君目光越过人群,淡淡扫过脸色铁青的晏别天一行人,声线清亮,带着不容置喙的底气:“我有没有资格做你们的客人。”
与此同时,龙首街上尘埃落定。
雷梦杀与洛轩并肩而立,身后遍地都是被尽数击溃的晏家护卫,横七竖八倒落一地,再无半分战力。
雷梦杀抬眼望向顾府高台,看着脚踩白琉璃、风华灼灼的百里东君,瞬间面露错愕,连连惊呼:“那不是温家那条白琉璃吗?白东君怎么在上边,白琉璃不是已经被温毒仙送给他最疼爱的外孙了吗?”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真相,瞬间脸色大变,语气慌里慌张:“啊——,这么说的话,白东君并不是白东君,而是镇西侯府的小公子——百里东君。”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洛轩,一脸生无可恋地哀嚎:“洛轩,我们该怎么办?这事要是让镇西侯知道,他不会直接派军队把我们雷家堡给踏平了吧,我完蛋了。”
洛轩神色沉静,并未接他的话,只是眸光微沉,望向雷梦杀身后的长街尽头,轻声提醒:“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