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雨落杀机

晏别天指尖一翻，迅速拎起桌侧酒壶侧身急退，足尖轻点地面，身形轻飘飘后撤数步，从容避开司空长风骤然袭来的一枪劲风。

下一瞬，枪风破空，铁枪裹挟着凛冽寒气直刺而出。

晏别天未取任何兵刃，双掌凌空翻飞，浑厚刚猛的掌劲轰然炸开，仅凭一双肉掌直面锋锐长枪，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一边是枪影纵横，凌厉枪风割裂空气；一边是掌势沉猛，双掌开合间卸尽枪芒。汹涌内劲席卷整张桌案，案上杯盏酒水剧烈晃荡，酒水泼洒满地，酒馆内桌椅被四散的气浪冲得连连挪动。

晏别天带来的手下，皆是垂手伫立，冷眼旁观这场交手，无人喧哗，更无人上前插手，整座酒馆只剩枪刃破风、掌风轰鸣与桌椅碰撞的脆响。

司空长风手腕翻飞，长枪攻守兼备，可几番交手下来，心底已然暗惊：好强。

对面晏别天神色始终淡漠，眼底寒光一闪，心中已然辨出对方路数：追墟枪。

一楼动静闹得极大，桌椅碰撞之声、枪刃与掌风之声不绝于耳。百里东君下意识抬眸望向二楼紧闭的厢房木门，见那扇门始终没有推开，一身白衣、气质清冷的千仞雪并未被楼下纷争惊扰，悬着的心才暂时放下。

他猫着腰蹑手蹑脚绕到司空长风身后，趁着两人招式僵持的间隙，毫无征兆地抬手，狠狠一巴掌拍在了司空长风的后脑勺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喧闹的酒馆里格外清晰。

司空长风手上枪势骤然一顿，这猝不及防的一击直接打乱了他周身气息，招式瞬间出现破绽。

他只得仓促收枪后撤，无奈回头看了一眼百里东君，抬手委屈地揉了揉发疼的后脑勺，再无战意。

百里东君连忙上前一步，对着晏别天等人拱手赔笑，一脸无奈又和气的模样：“你这家伙，都说了不让你打你还打，你个赔钱货。诸位客官，我家店小二，就是个江湖浪人，不懂礼数，莫怪莫怪。”

晏别天缓缓敛去周身凛冽掌风，垂落双掌，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冷笑，抬眸看向窗外连绵不绝的冷雨，语气平淡却暗藏锋芒：“看来这场雨，一时半刻是停不了了。但有些事情，却耽误不得。”

他看向百里东君，淡淡开口道别：“小老板，今日这酒便饮到这儿了，告辞。”

百里东君平静颔首，示意请便。

晏别天不再多言，转身迈步踏出酒馆门槛，身后一众黑衣手下齐齐紧随，一行人步履整齐，踏着漫天朦胧雨雾，渐渐消失在烟雨笼罩的长街尽头。

二楼窗边，一袭白衣静立的千仞雪将楼下整场交锋尽收眼底。见晏别天一行人已然离去，楼下再无半分凶险杀机，她眸中清冷微光敛去，悄无声息合上窗扉，转身回到屋内。

待到酒馆内彻底恢复平静，百里东君才拉着满心不甘的司空长风一同走出酒馆大门。

冷风夹着细雨扑面而来，抬眼望去，长街之上只剩一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早已看不清众人面容。

司空长风负手而立，目光沉沉望着那道远去的队伍，神色凝重，缓缓开口：“方才那队人里，藏着另外一个人。”

百里东君神色淡然，望着漫天冷雨，语气波澜不惊地应声：“我早就闻出来了。”

“闻？”司空长风微微侧目，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百里东君轻轻颔首，鼻尖微动，淡淡道出缘由：“女人香。”

他望着雨幕，继续从容补充：“方才我开门迎客之时，便嗅到了那一缕极淡却清晰的女子馨香，藏在众人浓烈的煞气与尘土气息之下，不曾散去。想必晏别天随行的马车之中，还藏着一位女子。”

颠簸的马车之内，车帘隔绝了街外喧嚣，晏别天侧首看向身侧红衣女子，眼底带着几分真切的关切，温声开口：“身子可好些了？”

女子纤手轻按发胀的太阳穴，眉眼间漫着挥之不去的虚弱，语声轻柔却藏着几分戒备：“兄长，不碍事的，那酒肆到底什么底细。”

眼前红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晏别天的亲妹——晏琉璃。

晏别天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酒杯，眸色沉了几分，缓缓道出探查结果：“里面有个小老板，年纪不大应当不会武功，他旁边的小二，倒是会些功夫，但也不算太强。”

话锋一转，他眼底掠过一抹冷冽杀意：“不过，这些现在都不重要了，为避免节外生枝，我会派奎正和学正，将他们抹除。”

“我早在一个月前，就以派人控制整个龙首街，唯有这间屋子，我摸不到底细，原以为只是一间实实在在的无主之宅，没想到临到关头，人出现了，还开了一间酒肆。”

说罢，晏别天抬手斟满一杯清酒，推至晏琉璃面前，语气添了一丝玩味：“尝尝，是好酒，人嘛，也算挺有意思的，还问我这酒，能不能名扬天下。”

晏琉璃抬手拿起酒壶，眸光微动，“桑落，柴桑陨落，好名字。”

她举杯浅酌一口，清冽酒香入喉，唇边勾起一抹淡漠的笑意，语气凉薄，“是好酒，只可惜，这名扬天下，他怕是等不到了。”

司空长风双手抱臂，看向百里东君，挑眉打趣，语气满是戏谑：“没想到啊，掌柜的年纪轻轻，这么好色。”

百里东君闻言立刻瞪他，抬手佯装要挥拳揍人，随即又慌忙抬头望向二楼窗边，生怕被人听见，急忙辩解：“我可是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男，你可别乱说，坏我名声是次要的，要是让雪姐姐误会我，你就完蛋了。”

他放下手，收敛了方才的局促，正色解释道：“不过是那熏香，我娘亲也用过。”

紧接着，百里东君眼底亮起精光，胸有成竹地说出自己的谋划：“西南道最近有件大事，而且是个大喜事，按照我的计划，以我这一手酿酒术，可以先成为柴桑城的第一酿酒师顺理成章地受邀，为西南道，第一大喜事备酒，到时候，前来观礼的各路英豪，都可以喝到我酿的酒，如此一来……”

“等等。”司空长风连忙出声打断，一脸茫然“什么大喜事？”

“你竟不知？”百里东君一脸诧异，随即笑着答道，“自然是西南道两大顶尖世家，执掌一方牛耳的顾家，与排行第二的晏家联姻的大婚盛典。刚好雪姐姐也在此地，届时我便邀她一同前去观礼，顺便学学大婚流程，说不定日后便能派上用场。”

“白东君。”司空长风随口唤道。

百里东君立刻板起脸，故作严肃：“没大没小，要叫我掌柜的。”

司空长风望着窗外静谧却暗藏暗流的龙首街，收敛了玩笑神色，眸光深沉：“其实从一开始，我就觉得这条街道，有些古怪，我只不过是贪图你的美酒，便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