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千仞雪的回忆 十

千仞雪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紫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诧异，随即便化作了然的笑意，这笑意很浅，像投入湖面的一粒石子，轻轻漾开，连带着眉眼间的冷意都淡了几分。

系统光团连忙飘至千仞雪身前，光屏不停闪烁，满是不解：【你能看见我？】

千仞雪指尖轻抵杯壁，缓缓抬腕浅酌一口清茶。

温润茶汤裹挟着清雅茶香漫过喉间，一路熨帖了传送奔波的疲惫，也抚平了心底残存的戒备。

她垂着眼眸，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阴影，语气平静无波：“我为何看不见你？”

【不对，有问题。】

F-017机身蓝光急速闪烁，立刻开启全域权限自检，光屏数据流飞速滚动，片刻后光屏猛地一暗，默默跳出一行怨念文字：【该死的001，居然改了我的视觉权限。】

话落，系统便消失了踪影。

谢琉璃收回手，顺势坐在窗边另一张椅子上，指尖敲了敲桌面，目光落在窗外沉沉江面上，开口的语气依旧平和：“这里四季气候温润，民风也算平和，你要是住得惯，想留多久就留多久，没人会来催你。”

千仞雪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江面，细碎的星光落在翻涌的浪涛上，碎成一片粼粼银光，她沉默片刻，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叹：“我以为，你们会有求于我，或是要我做些什么。”在她过往的人生里，所有的善意都带着目的，所有的靠近都带着筹码，这般毫无条件的收留与松弛，反而让她有些不安。

谢琉璃闻言转过头，看向她清绝的侧脸，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要求，也不需要你做什么。没人活该一辈子背着枷锁活着，就当是，给一个拼尽全力活过的人，放个长假。”

千仞雪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紧，温热的茶水晃了晃，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带着微烫的温度，却烫得她鼻尖微微一酸，眼底瞬间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又被她强行忍下去。

就在屋内氛围温柔又动容之际，一道冰冷机械的系统提示音突兀在谢琉璃识海响起，是始终隐匿待命的系统F-001传来的专属暗河消息，打破了满屋静谧。

【叮！暗河紧急通知：您的师尊谢七刀已开启月度修行小测，需在一日内返回师门驻地。本次试炼为傀儡对战试炼，整体实力低于您当前境界，无致命危险，仅用于核验近期刀法修行进度。】

谢琉璃眸光微顿，指尖微微一顿。

她本想再多陪千仞雪几日，可系统传来的师门指令不容拖延。谢七刀向来律己律徒，每月例行小测从无例外，即便傀儡实力远不及自己，只是一场毫无风险的基础核验，也必须按时赴约。

她侧头看向身旁尚在平复心绪、眉眼依旧带着脆弱茫然的千仞雪，心底生出几分顾虑。

千仞雪初临这片位面，对江湖宗门、武道势力一概不知，独自留在乾东城，难免会遇上不必要的麻烦。

思虑转瞬即逝，谢琉璃想到识海的系统，当即下达指令。

“系统，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全程留在千仞雪身边，贴身保护她的安全，实时科普这片世界所有江湖规则、城池风物。”

谢琉璃看着它一脸乖巧的模样，淡淡补充了一句，戳破它平日里摸鱼偷懒的习性：“不准偷偷刷视频，不准私自玩原神摸鱼。”

光团瞬间蔫了下去，光屏耷拉出委屈的波浪线，有气无力地应声：【可是原神快更新了，好…好吧，我保证不摸鱼。】

谢琉璃见状放心些许，转头看向千仞雪，语气诚恳又温和：“我必须现在动身回去参加师门考核，很快就会回来。有017陪着你，你可以安心在城中闲逛散心，不必担心危险。”

千仞雪抬眸望着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空落，刚刚抓住的一丝温暖就要别离，可她素来内敛克制，终究只是轻轻颔首，声音轻柔安静：“一路保重，我等你回来。”

简单道别过后，谢琉璃不再耽搁，推门融入沉沉夜色，动用远距离传送符返回暗河。

客房之内重归安静，只剩晚风穿窗而过，裹挟着江水微凉的湿气。千仞雪独坐窗边，望着窗外星河江水，心绪慢慢平复，一夜安然无眠。

翌日破晓，晨雾散尽，暖金色朝阳铺满整座乾东城。

沿街商铺次第开门，晨间集市人声鼎沸，蒸笼白雾袅袅升腾，早点香气漫遍长街，车马人声交织，满是鲜活滚烫的人间烟火。

在017的陪同下，千仞雪缓步走出临江客栈。

一身素白长裙纤尘不染，金发在晨光下泛着柔和温润的光泽，紫眸清泠如月下寒潭。她身姿窈窕绝尘，武魂与生俱来的疏离仙气，行走在喧闹市井之中，如同误入凡尘的九天仙子，与周遭烟火格格不入，却又美得惊心动魄。

沿途行人无论男女老少，皆下意识驻足回望，目光满是惊艳动容，却又不敢贸然靠近，生怕惊扰了这位不染尘埃的绝色佳人。

而乾东城临街最热闹的二楼酒肆之中，一名身形尚显单薄的少年正趴在窗边，两条小腿晃悠着悬空垂落，一身雪白窄袖短衫衬得他眉眼精致稚嫩，年仅十二岁的百里东君还未长开，少年稚气未脱，桃花眼依旧生得漂亮，只是眼底满是孩童般的贪玩与傲气。

他怀里抱着一壶比他脸还大的酒壶，小口抿着清甜的果子酒，闲得无聊趴在窗边看热闹，一脸小大人故作老成的模样。

邻桌几名方才逛完集市的江湖客，还在为方才偶遇的白衣女子久久惊叹，忍不住相互闲谈。

“方才长街上那位白衣姑娘，你们都看见了吧？我闯荡江湖十余年，从未见过这般绝色之人。”

“何止是好看，那份清冷出尘的气韵，根本不像是凡人，说是天仙下凡，一点都不夸张。”

“原本以为天启城美人已是世间极致，今日一见，才知什么叫做真正的一眼万年。”

众人句句发自肺腑，满是由衷的震撼。

年少的百里东君听见这番话，顿时不服气地鼓起腮帮子，晃了晃悬空的小腿，小眉头微微皱起，摆出一副见多识广的傲娇模样，故作沉稳地开口反驳：

“你们也太夸张啦。”

他仰起头，小脸上写满稚气的自负，抱着酒壶晃晃悠悠，一副自己见过大世面的样子：“我可是在天启城生活过的，城里好看的姐姐多得是，哪有你们说的那么神，什么天仙下凡，骗人的吧。”

旁边江湖客见他年纪小，笑着耐心解释：“小公子，我们真没骗人，那位姑娘的模样气质，是真的举世无双。”

百里东君立马把头扭向一边，小手一摆，嘴巴撅得老高，嘴硬到底：“我才不信，天底下才没有这么好看的人。”

他从小见惯世家美人，自以为所有好看的人都见过，压根不信还有能惊艳所有人的女子。

可话音刚落，楼下长街正中央，那道白衣纤影恰好缓缓走过。

晨光温柔覆在她金发白衣之上，清冷仙气漫溢整条街巷，周遭喧闹人声、往来车马瞬间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趴在窗边的百里东君动作猛地僵住，晃悠的小腿瞬间停住，怀里的酒壶差点脱手滑落。

他睁大一双清澈漂亮的桃花眼，怔怔地看着楼下的身影，小嘴微微张开，方才所有的不服气、逞强、傲娇，一瞬间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稚嫩的小脸彻底愣住，呆呆望着那道仙子般的人影，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原来……真的有这么好看的人。

比他见过的所有姐姐，都要好看千万倍。

少年耳尖飞快染上一层薄红，慌忙低下头，小手胡乱攥紧酒壶，耳根红透，不敢再往下看，心底羞赧又直白地推翻了自己刚刚的话。

好吧，他错了。

是他见识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