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
我被开户了。
天使神在上,难不成这也有您的信徒。
等等,这小子周身半分魂力,不对,叫内力没有,怎么看穿我的。
那不成他是个隐世高手。
千仞雪心头微动,紫瞳里掠起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矜贵的模样,语气平淡淡道:“你认错人了。”
百里东君却已经猛地站起身,几步跨到酒馆门口,眼睛亮晶晶地黏在千仞雪脸上,半点没有挪开的意思,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般,语气笃定又雀跃:“没认错没认错!这世上哪找得出第二张这么好看的脸,还有你这头发眼睛,和四年前一模一样!”
说着,他抬手抓了抓后脑勺,眉眼间盛满久别重逢的欣喜与鲜活的喜气,眼底光亮灼灼,掩不住的激动:“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寻了你这么久,原来你也来了柴桑城!你是刚来此地,要寻客栈落脚吗?”
酒馆外秋风萧瑟,满街枯叶簌簌飘落。
金黄的落叶铺满青石长街,被穿巷秋风卷得团团翻飞,沙沙作响,零落木叶掠过少女洁白的衣袂,却半点沾不上她的衣襟,仿若凡俗景象,不敢亵渎这谪仙般的人物。
千仞雪立在漫天落叶之中,身姿挺拔优雅,一身素白华服不染尘埃。璀璨如日光的金色长发顺着肩头垂落,被秋风拂起几缕,衬得她肌肤胜雪,容颜绝尘。
金发紫瞳,眉目矜贵神圣。
她宛若坠落凡尘的天使,立在满目萧索的深秋街巷里,与周遭喧闹市井、飘零落叶格格不入,自带一种疏离清冷的神性。
她垂眸看向眼前神采飞扬的少年,澄澈的紫瞳深处凝着浅浅的疑惑,还有一丝被勾起的、尘封已久的模糊记忆。
四年前
那是千仞雪十五岁的深秋,落木萧萧,寒意浸骨,和今日柴桑城的景色一模一样。
彼时的她,未曾远赴天斗卧底,不必伪装卑微、藏起天使锋芒。可自小被千道流严苛栽培的她,早已扛起重任。
年仅十五岁,便日日端坐长老殿偏殿,研习权谋政务,处理天斗假太子传来的消息,替武魂殿打理无数暗处布局、朝野棋局。
直到那一日,胡列娜独自踏入清冷的殿中。褪去了往日的娇俏嬉闹,眉眼间盛满沉凝的执拗与隐忍的不忍。
四下无侍卫值守,无长老窥探,整座偏殿唯有她们二人相对。
无人知晓,在胡列娜无人窥探的识海深处,一道冷硬机械的系统声悄然响起。
F-001的数据流静静悬浮,带着对既定命运的审慎与凝重:
【真的要提前告知她真相吗?按照原本位面轨迹,比比东是在弥留之际,才会将身世真相告知千仞雪。提前剧透,或将彻底扰动双神宿命线。】
胡列娜眸光微沉,心底执念笃定,字字坚定:
“嗯。前世武魂殿,天使与罗刹双神落幕,尽数落败,落得全员皆悲的结局。”
“如果雪儿姐能早点知晓一切,能放下半生隔阂,和师父解开心结、重归于好,这一世,我们的胜算,一定会大很多。”
【提前揭露真相,也可能催生崩溃、怨恨与偏执,未必能达成和解。】
可胡列娜压下眼底的挣扎,只剩一腔不忍与决绝:
“难道我要眼睁睁看着她们母女二人,带着一辈子的隔阂与恨意相互折磨,直到临死前才能短暂解脱吗?”
“我做不到。”
识海内彻底沉寂,F-001心知劝阻无用。
犹豫良久,胡列娜终于咬着牙,将那个被千道流封锁十五年、被整个武魂殿彻底尘封的身世,一字一句,全然托出。
她撕开了所有温柔的假象,道出那段黑暗血腥的过往——强权、掠夺、屈辱与禁锢,道出比比东半生恨意的根源,道出千仞雪的降生,从来不是荣光,而是比比东一生无法磨灭的枷锁与伤疤。
除此之外,还有一桩更为炸裂的隐秘随之浮出水面。
当年前任教皇千寻疾身受重创闭关,最后骤然陨落,在外一直被冠以重伤不治的说法,真相却是,在密室之中,是她的亲生母亲比比东亲手终结了千寻疾的性命。
这句话如同惊雷,轰然劈在千仞雪的脑海之中。
她一直隐隐疑惑祖父偶尔落寞的神情,疑惑殿中所有人对父亲之死讳莫如深的态度,如今所有谜团尽数解开。
一边是血脉相连、常年冷漠厌弃自己的生母,一边是给予自己血脉、早已离世的父亲,杀父仇人,竟然就是她日日依照命令称呼为姐姐的至亲。
长久以来积压的茫然、委屈、忮忌在此刻尽数爆发。
她明明是比比东的女儿,却要被逼着以晚辈自居唤她姐姐,比比东将所有的温柔偏爱尽数给了徒弟胡列娜,唯独对自己只剩冷眼相待,从前她只当是性情不合,如今才知晓这一切的根源,可这份真相带来的不是释怀,而是彻头彻尾的崩塌。
十五岁的少女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指节死死攥紧,肌肤泛起青白,方才还在批阅卷宗的端庄模样荡然无存。
澄澈的紫瞳瞬间被血色浸染,里面翻涌着震惊、愤怒、荒谬与崩溃。
没有多余的言语争辩,一声清亮的魂环震颤之声响彻偏殿,六翼天使武魂骤然自背后舒展张开,洁白神圣的羽翼裹挟着狂暴的天使魂力冲出殿门。
千仞雪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甚至没有多看胡列娜一眼,身形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破开漫天萧瑟秋风,径直冲出长老殿,沿着教皇殿的方向破空疾飞而去。
彼时教皇殿重兵把守,可在彻底失控的六翼天使面前,这些足以震慑魂师界的精锐守卫,如同蝼蚁撼树。
滔天金色魂力席卷而来,狂风骤起,肆虐的魂力气流掀翻殿前两侧的仪仗旗幡,厚重的殿门轰然巨震,伴随着一声震天巨响,两扇殿门硬生生被正面撞开!
狂暴的金色冲击波贯穿整座教皇殿,震得殿中盘龙石柱嗡嗡震颤,梁柱之上悬挂的鎏金宫灯尽数炸裂,琉璃碎片、金玉碎屑簌簌坠落,噼里啪啦落了满地,清冷华贵的大殿瞬间狼藉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