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七刀压着心头的激动,挤开苏昌河,放轻了嗓音凑过来:“阿璃?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水?”
她嗓子干得像是要裂开,动了动喉结,轻轻点了点头。
苏昌河反应极快,连忙起身去倒杯温水,小心翼翼凑到她唇边,一点点润开干裂的唇瓣。
温热的水滑过喉咙,舒服了不少,谢琉璃缓了缓,才又攒出几分力气,声音还是哑得厉害:“师父……我睡了多久?”
“才一夜,你毒解了,经脉也稳住了,就安心养着。”谢七刀摸着她的发顶,掌心带着温热的力道,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柔和,“什么事都有我们顶着,你只管好好歇着。”
苏暮雨也走上前,目光落在她尚且苍白的脸上,声音依旧沉稳:“毒已经清了,慕老先生说你只需静养补气血,不日就能痊愈。”
谢琉璃轻轻颔首,眼帘微垂。劫后余生的虚弱缠满四肢,连日被碧麟蛇毒侵蚀的刺骨余乏还残留在经脉里,让她连抬眼都觉得费力。
苏昌河收了水杯,脸上惯有的戏谑尽数敛去,神色认真又带点后怕:“你都不知道昨日你躺着不动,七刀叔攥着刀把,指节都攥白了,我和苏暮雨心都悬到嗓子眼了。”
谢琉璃抬眼扫了他一下,没力气跟他斗嘴,只目光慢慢转了一圈,扫过这满室的关切,原本空荡荡的心底,慢慢漫开一点暖,顺着四肢百骸散开,连身上的钝痛都轻了几分。她轻声应了一句:“我知道了。”
谢七刀连忙按住她的肩:“别多说话耗力气,先歇歇,汤药马上就熬好了,等喝完药再睡会儿。”谢琉璃听话地重新闭上眼睛,睫羽落在苍白的眼睑上投出浅浅阴影,呼吸慢慢变得平稳悠长,只是握着被角的指尖,轻轻动了动,确认着眼前真实的温度。
真好,醒过来,还能见到身边这些人,活着,真好!
屋内暖意安稳,庭院风色却骤然一静。
一袭黑衣落于廊下,身姿孤挺,气质矜傲疏离,正是方才外出归来的谢不谢。
他本神色淡淡,步履从容,可抬眸透过窗纸,瞥见床榻上气息孱弱、面色惨白的少女时,那双素来无波的冷眸,极轻地沉了一下。
他外出追查秘讯,全然不知谢琉璃此番情景。
谢不谢推门而入,神色依旧清冷自持,不见半分外露情绪,只淡淡看向屋内三人。
谢七刀见状,即刻起身,压低声音简要复述:“你回来了,阿璃昨夜堪堪渡过死劫,蛇毒尽除,经脉稳住了,就是损耗极大,需要静养许久。”
谢不谢微微颔首,目光并未在谢琉璃身上多做停留,不欲惊扰她休养,只侧首对谢七刀递了个移步的眼神。
两人默契走出卧房,立于廊下僻静处,避开屋内所有人。
四下无声,风过檐角,轻响细碎。
谢不谢声线低沉清冷,压得极低,只对谢七刀一人言语:“此番外出任务,我查到了师妹父母的线索。”
谢七刀瞳孔微凝,满脸意外,久久才压下心底震动。
他深知谢琉璃是无名者出身,寻亲是她深埋心底多年的执念。
武者修行,最忌心有挂碍、道心残缺,若能早日了结这份夙愿,扫去心底桎梏,她往后的武道之路,方能心境澄澈、前路顺遂坦荡。
片刻后,谢七刀沉下语气,思虑周全:“先把消息压一压。”
他转头望向紧闭的房门,眼底满是疼惜与审慎:“她刚从鬼门关爬回来,气血两空,经脉才刚稳住,如今半点心绪波动都受不得。若是此刻告诉她,执念翻涌、心神激荡,极易牵动旧伤,反而得不偿失。”
谢不谢静立听着,神色未变,显然是认可这番考量。
谢七刀继续道:“暂且瞒着,让她安安稳稳养伤。等她彻底痊愈、修为恢复、心神稳稳落落,再把这件事告诉她。届时,便由你亲自带她去寻亲,了却她多年的心结。”
“可行。”谢不谢微微颔首,声线依旧淡漠,“线索我会尽数收好,方位、痕迹皆可追溯。我会等她伤势完全复原,再择日动身。”
二人就此商定,默契守秘,把这份关乎谢琉璃身世的线索妥帖收好,静待来日,陪她奔赴一场寻亲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