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看少歌

谢琉璃屏气凝神，一边护法一边默默梳理方才017没说完的话。那句“暗河没死……少歌死了啊”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头，挥之不去。

这八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昌河死了，那雨哥、雨墨她们呢？

她们关系那么好，暗河该不会全军覆没了吧！

还有师傅他们，谢不谢和谢千机到底怎么回事啊？！

无数问号堵在心口，层层淤积的不安与焦灼，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

就在她心绪翻覆不定之际，识海之中再度传来017的声音，带着几分安抚。

“宿主，F-001已远程投递一件七级防御魂导器，外界异动、胡列娜的状况尽数交由我值守监控，万无一失。然后，你安心查看少歌的剧情吧。”

谢琉璃敛去眸底所有惶然沉郁，压下心底翻涌的万千思绪，沉声应答：

“好。一旦有任何突发变故，立刻告知我。”

话音落。

一方澄澈冰冷的系统蓝屏于眼前缓缓展开，光影流转，铺开一卷浩荡山河旧事。

天武帝，萧毅，于乱世之中挥剑而起，建国北离，后国祚延绵二百余年，至明德帝一朝，国力强盛，四方来拜。

明德帝有一子，名，萧楚河，排行第六，天纵奇才，本是太子的最佳人选。

然，四年之前，明德帝胞弟琅琊王涉嫌谋反，被判斩刑，萧楚河当庭为其争辩，触怒龙颜，被贬为庶人，流放青州，太子之位悬而未决，朝中其余皇子争斗不断，使得朝局动荡，天下不安。

自此，少年离京，江湖路启。

一场以萧楚河为始，一众少年热血入局，随黄金棺而行的漫漫江湖游历，就此拉开帷幕。

起初观览剧情，皆是少年意气、江湖风月，鲜衣怒马、快意恩仇，看得人心头开阔，稍稍抚平了此前的沉郁不安。

可这份平和，终究是昙花一现。

当剧情画卷缓缓铺展，掠过繁华风月，撞入刺骨血色的那一刻，所有温情尽数碎裂，彻底变了味。

一切转折，皆始于苏昌离之死。

看着苏昌河因昌离惨死后，对李寒衣由拦截变为截杀，几番死战缠斗，李寒衣侥幸活命，可刚刚下山的赵玉真，却为护挚爱，最终血染青衫，身死道消。

与唐门联手，害死雷千虎，并杀害唐老太爷，到最后与赤王合作，从夜鸦手中获得禁药，将暗河成员制成“药人”。

而这位一步步坠入魔道、屠戮情义、满身罪孽的暗河大家长，最终落得的结局，是死于一生护他、念他的苏暮雨剑下。

最极致的悲凉莫过于此。

更令人心口发寒、极尽讽刺的是——

苏昌河身死、暗河满目疮痍、无数同门枉死之后，仅凭萧楚河一句轻语，便给残破的暗河冠以所谓的彼岸归途，尘埃落定，万事归一。

何其荒唐，何其可笑。

良久，她忽然笑了。

不是释然，不是嘲讽，是极致愤怒、满心悲凉攒出来的，气极反笑。

然后对苏昌河鸟语花香起来。

“你修阎魔掌修到脑子里去了，你脑子瓦特了。”

“你清清楚楚知道，白鹤淮死于夜鸦之手，夜鸦是你不共戴天的仇敌。”

“可你为了执念，偏偏转头与仇人合作，苟且勾结，不择手段。”

“你恨世人不公、恨天道无情、恨手足惨死，可你最荒唐、最罪孽的是——”

“你亲手将陪你厮杀、陪你熬过所有黑暗的暗河同门，炼制成毫无神智的药人。”

“苏昌河……你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眼底温柔尽数湮灭，只剩一片沉沉寒寂。

那个曾经玩世不恭、狡黠鲜活，纵然身处黑暗、心底仍有微光的少年，怎么就变成少歌里的那副模样。

她望着光屏里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喉间微涩，终是轻轻吐出一句惘然的诘问：

“你真的是苏昌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