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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我真不管

暗河琉璃之异世武魂

月色筛过层层枝叶,碎银似的落了满地,斑驳光影铺在三人身上,冲淡了方才紧绷的戾气,只剩林间夜风温柔流转。

苏暮雨斜靠在老树干上,抱着手臂,眼底漫过一丝浅淡的笑意,语气坦然承认:“是又如何?”

“你自己闯的祸,扰了人家的任务,本该受罚,让琉璃出口气,也让他长长记性。”

谢琉璃握着手里软乎乎的柳条,指尖蹭过带着晨露湿气的嫩绿枝叶,一时间还有点发懵。她原本憋了一肚子的火气,真到了要动手罚人的时候,反倒有些犹豫,指尖轻轻拧了拧柳条枝,抬眼看向苏暮雨:“雨哥,这……”

“别手软。”苏暮雨往树影里退了半步,摆明了要当甩手掌柜,语气平淡得很,“他皮糙肉厚,经打,下手重点也没关系。”

“哎不是!”苏昌河挣了挣麻绳,绳结反倒愈发紧了,他挑眉瞪向苏暮雨,“你这就不地道了!明明是你绑的人,凭什么让小冰块动手,有本事你自己来啊!”

“我?”苏暮雨挑了挑眉,语气轻飘飘的,“我刚才说了,我真不管,要出气也是琉璃出,我只负责绑人,不负责动手。”

谢琉璃闻言,心底那点犹豫彻底消散。

她抬手轻轻一甩腕,手中柔韧的柳条骤然扬起,夜风灌入枝梢,瞬间扯出‘咻’的一缕轻细破风声。

嫩绿柳条在月色下划出一道轻盈的弧线,韧性十足,带着十足的威慑力。少女眸光清亮,眼底攒着攒了一整晚的憋屈火气,跃跃欲试,抬眼定定望向树旁的苏暮雨。

那双澄澈的鹿眼带着浅浅征询,眼神明晃晃写着四个字:我真打了?

一旁被缚双手的苏昌河见状,瞬间慌了神,方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他语气急促,连称呼都慌乱地来回切换,急急忙忙试图唤起她的‘人性’:“小冰块!哎谢琉璃!琉璃!有话好说!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他眼神慌乱躲闪,身子下意识往后缩,活脱脱一副大祸临头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顶尖刺客的桀骜散漫。

可谢琉璃眼神笃定,半点不为所动。

手腕微沉,柳条径直落下。

苏昌河今夜身着暗河出任务专属的玄色贴身劲装,外覆一层轻薄硬化鳞甲胄,轻便不碍身法,却坚硬耐磨。

只听铛的一声清脆闷响!

柳条结结实实抽在甲胄之上,没有皮肉触碰的轻响,反倒撞出一阵类似打铁的冷硬震鸣,回荡在幽静林间。

力道十足,震得甲胄微微发颤。

苏昌河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瞳孔微微一缩,彻底呆住了。

他垂眸愣愣看着自己胸前的甲胄,又猛地抬眼看向面前的谢琉璃,满眼写着不可思议——你真敢下手?

下一瞬,他飞快转头,目光直直射向倚树而立的苏暮雨,眼神幽怨又崩溃,无声控诉:她真打了!你真的不管?!

谢琉璃顺着他的目光,也转头看向苏暮雨,再度用眼神确认:我真打了?你当真不管?

苏暮雨看着眼前一人呆滞、一人静待表态的模样,无奈轻轻摇头,眉眼间盛满纵容又无力的疲惫,唇瓣轻启,吐出三个字:“我真不管。”

语气坦荡,半点改口的意思都没有。

就是这转瞬分神的片刻!

苏昌河眼底骤然掠过一抹狡黠精光!

他双手虽被麻绳捆缚,可双腿依旧灵活无碍——苏暮雨方才情急捆人,只顾缚住他作乱的双手,偏偏忘了禁锢他的步法!

下一瞬,丹田气力骤起,足底轻点青石地面,周身气流骤然涌动。

即便双手被缚,他身形骤然如惊鸿掠夜,借着树影月色,猛地朝外窜出数丈!

“不好!”

谢琉璃反应极快,见他闪身逃窜,瞬间敛了手中柳条,内力迸发,足尖一点地面,身姿轻盈追出,清脆的怒声穿透林风:

“该死的苏昌河!你别跑!”

夜风烈烈,少女衣袂翻飞,她提着柳条紧随其后,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化作林间两道急速残影,在参天古木之间飞速穿梭,追逃之势瞬间拉满。

林间瞬间只剩下苏暮雨一人静立原地。

他望着两道飞速远去、渐渐模糊的背影,沉默两息,终于无奈抬手抚了抚额间,低低轻叹一声。

音色清淡,带着十足的哭笑不得。

“……忘了绑腿。”

短短四字,道尽所有无奈。

话音落下,他不再迟疑,身形一动,黑衣翻卷如云,挺拔身姿掠起一道利落孤影,足尖踏叶无声疾行,快步追着那两个鸡飞狗跳的身影,消失在幽深密林深处。

晚风簌簌,枝叶摇晃,方才静谧的林间,只剩满林风声,以及遥遥传开的少女气鼓鼓的追喊声,经久不散。

千里之外,天启城。

皇城根下的雅致别宅深院,隔绝了京畿喧嚣。

屋内雕梁画栋,紫檀为器,美玉为饰,层层鲛绡垂幔掩去窗外天光,暖炉焚着极稀的沉水香,烟气凝而不散,温柔覆满整间殿室。此处本是天启望族隐世居所,门第华贵,底蕴滔天,是寻常江湖人一辈子也触碰不到的顶层格局。

案上白瓷茶盏凝着袅袅热气,清茶澄澈,静得无一丝波澜。

椅上端坐着一位身着华贵锦缎的中年人,鬓染微霜,面容威严冷峻,举手投足间尽显上位者的压迫感。

就在茶雾堪堪漫上眉眼之际,一道冰冷刻板、毫无情绪的机械音,突兀独独响彻他识海:

【宿主,目标人物沈万舟,已殒命。】

端坐的老者身形未动,指尖捏着茶盏的力度分毫未变,面上儒雅沉静,不起半分波澜。

唯有那双藏在苍老眉眼下的瞳仁,极浅地凝了一瞬。

无关惊讶,只是听闻了一桩遥远尘埃落定的小事。

他缓而轻地抬唇,似是随意道:“何人做的。”

识海声音即刻应答,精准冰冷:

【暗河送葬师、执伞鬼、谢琉璃。】

闻言,他眸光微垂,似在脑海中翻遍了这天下江湖朝堂的所有名录卷宗。

片刻后,他淡淡启唇,语气轻浅漠然:“谢琉璃……未曾听闻。”

“想来是暗河近年冒头的新人小辈,无名无籍,不值一提。”

可话音稍顿,他眼底那点漫不经心彻底敛去,掠过一抹沉寂久远的幽深。

“倒是送葬师、执伞鬼这两个名号。”

他低声轻喃,字句微凉,裹着跨越岁月的沉寂:“大家长和苏家家主,倒是许久未见了。”

【目标密卷踪迹不明,应是被人暗中取走。】系统的声音再度响起。

中年男人唇角微扬,漫出一抹凉薄笑意:“拿走了好,拿走了好啊!这天启,怕是又要掀起大乱了。”

识海机械音再度响起,平直问询:

【宿主,接下来如何行事?】

闻言,静坐的中年人缓缓抬眸。

轻纱垂幔外,是天启沉沉宫夜,万家灯火藏尽权谋诡局。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温度,反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近乎偏执的笑意。

他见过所有人被棋局玩弄、被宿命撕扯的痛。

所以他要做的,从不是破局。

是延续。

是复刻。

他唇瓣轻启,字句低沉,带着一缕藏不住的疯性与凉薄,字字落定:

“接下来?”

“自然是延续这老家伙从前做的事。”

“这世道棋局,本就拉扯不休、爱恨缠身、人人皆陷痛苦。”

“既然旧局未凉,故人重现。”

“那我便好好将这盘棋,完完整整、一丝不差地延续下去。”

众生皆苦,何必独一人解脱?

旧岁风波再起,那所有的纠缠、别离、煎熬与苦痛,也该一一归来,重临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