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离别，都早有伏笔，只是当局者迷。】
比赛结束回京这天正好赶上孙颖莎的生日，孙爸孙妈专程从老家赶来北京，说要陪闺女好好过个生日。
王楚钦主动揽下了订餐厅和订蛋糕的活儿。
生日那天傍晚，他去机场接她。她上车的时候，他看了她一眼：“累不累？”
“还行。”她系上安全带，“爸妈到了吗？”
“王晨策去接他们了。”
车子开出去，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养神。
他时不时转头看她一眼，嘴角弯着。
十天没见了。
虽然每天视频，但看见真人坐在旁边，还是不一样。
“看什么？”她忽然睁开眼。
他赶紧把头转回去：“没看什么。”
她笑了一下，没戳穿他。
餐厅包间里，暖黄色的灯光营造出温馨的氛围。孙爸孙妈已经到了，正坐在桌旁等着。看到女儿进来，孙妈妈立刻起身迎上去，上下打量着，“瘦了没有？训练苦不苦啊？”孙爸爸则笑着拍了拍王楚钦的肩膀，眼神里满是赞许。
王楚钦赶紧叫人：“叔叔好，阿姨好。”
孙妈妈松开孙颖莎，看向王楚钦。
“楚钦，辛苦你了，帮莎张罗这些。”
“不辛苦不辛苦，”王楚钦摆手，“应该的。”
饭菜上桌，气氛热络。然而，作为父母，孙爸孙妈终究不像女儿那样，能轻易屏蔽掉外界那些纷杂的声音和揣测。虽然他们打心底里喜欢、认可这个阳光上进的小伙子，也亲眼见证了两人在赛场上下的默契与情谊，但作为过来人，他们还是有些担忧。
饭吃到一半，孙爸爸放下筷子，看着王楚钦，语重心长地说：“楚钦啊，叔叔阿姨是打心眼儿里喜欢你。莎莎这孩子，心思单纯，训练又苦，她不懂那些复杂的。我们就是担心，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别影响了你们俩的感情。”
孙妈妈也接话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是啊，楚钦。我们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莎莎也离不开你。你们俩一起长大，一起拼，不容易。我们只希望，不管外面怎么说，你们自己心里稳住了，别让那些话伤了和气。”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孙颖莎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搅着碗里的汤，但耳朵却竖得高高的。
王楚钦放下筷子，神色变得郑重起来。他面向两位长辈，语气坚定而诚恳：“叔叔，阿姨，你们放心，我向你们保证，不会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莎莎的父母，最后落在低头的莎莎身上，声音柔和了几分：“我跟莎莎，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们一路走来，比谁都清楚对方的不容易。外面的声音我听过就算了，我心里只有莎莎。我会一心一意对她好，护着她，不让她受委屈。”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做出了一个郑重的承诺：“等我退役办好，我们就公开，都会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大家。到时候，也请你们放心地把她交给我。”
这番话，说得坦荡而深情。孙颖莎抬起头，脸颊微红，眼里却闪着光。她看着王楚钦，又转向父母，用力地点点头，声音清脆地帮腔：“爸，妈，你们就别担心啦！大头对我可好了，他是最好的人，我信他，他不会变的！”
看着女儿眼中毫不掩饰的信任与依赖，又看着王楚钦那副郑重承诺的模样，孙爸孙妈相视一笑，眼中的担忧渐渐化为了欣慰。他们知道，这两个孩子，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好，好，我们信你，也信莎莎。”孙爸爸笑着摆摆手，“来来来，不说这些了，吃菜，吃菜。”
气氛重新变得轻松愉快。饭后，那个精致的生日蛋糕被推了上来，烛光摇曳，映照着每个人的脸庞。大家为孙颖莎唱起生日歌，她闭上眼睛，许下心愿，然后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饭局结束后，孙妈妈说：“莎莎，今晚跟妈住酒店吧，妈好久没见你，想跟你说说话。”
孙颖莎下意识看向王楚钦。
王楚钦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调整过来：“应该的应该的，阿姨难得来一趟，你们多聊聊。”
孙颖莎看着他，没说话。
散场的时候，王楚钦开车送他们去酒店。
一路上，他话不多，只是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后座的孙颖莎。
她正靠着妈妈，听妈妈说话，脸上带着笑。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
王楚钦看着孙颖莎，那眼神，怎么说呢。
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忽然有点心疼。
“明天，”她小声说，“明天我就回去。”
他点点头，笑了一下：“行，好好陪爸妈。”
她看着他，还想说什么，但孙妈妈叫她了。
酒店的灯光照过来，把他的轮廓照得半明半暗，他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委屈，又像是舍不得。
她忽然想冲上去抱抱他。
但妈妈在旁边拉着她的手，她只能往前走。
她挥了挥手。
王楚钦点头，算是回应。
酒店房间里，孙妈妈洗完澡出来，看见女儿正靠在床头看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孙妈妈擦着头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跟楚钦聊天呢？”
孙颖莎“嗯”了一声，手指还在屏幕上划着。
孙妈妈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孙颖莎察觉到妈妈的目光，抬起头：“怎么了？”
孙妈妈笑了笑，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
“妈就是想看看你。”
孙颖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有什么好看的。”
“我闺女，怎么看都好看。”
孙颖莎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把手机放下，往妈妈身边靠了靠。
孙妈妈揽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问：“跟楚钦，还好吗？”
“挺好的。”
“真的？”
孙颖莎抬起头，看着妈妈：“真的。”
孙妈妈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妈看到网上那些话了，”她说，“那些说你的，说他的，都有。”
孙颖莎没说话。
“妈知道这些事免不了，但是……”孙妈妈顿了顿，“妈就是想问你，你委不委屈？”
孙颖莎愣了一下。
“妈，”她说，“我不委屈。”
孙妈妈看着她。
“那些话，”孙颖莎慢慢说，“刚看到的时候，确实难受过。后来看多了，就习惯了。再后来……”
她想了想，忽然笑了一下。
“再后来，我就不怎么看了。”
孙妈妈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孙颖莎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抓着被角。
“妈，我认识他十几年了，他以前什么样，现在什么样，我都见过。他是什么样的人，我都知道。只要我知道，只要他也知道，别人怎么说，都没关系。”
孙妈妈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把女儿抱进怀里。
“傻孩子，妈就是怕你受委屈，”孙妈妈说，“怕你一个人扛着，什么都不说。”
“我没一个人扛，”孙颖莎闷闷地说，“他总逗我开心。”
孙妈妈轻轻拍着她的背。
窗外，北京的夜色很深。
那天晚上，孙颖莎在酒店陪妈妈说话，说到很晚。
睡前她拿起手机，给王楚钦发了一条微信：“睡了吗？”
他回得很快：“今夜无眠。”
“早点睡。”
隔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条：“明天早点回来。”
她看着那六个字，忽然笑了。
然后她回：“知道了。”
十天没见。
见到了，还不能带回家。
王楚钦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内心无比委屈。
孙颖莎将爸妈送到车站，回到王楚钦的小区时，刚过下午三点。
回到家里，眼皮有点沉，这两天太累了——比赛刚回来，昨晚又跟妈妈聊到凌晨两点多。
她把包扔在沙发上，简单洗了把脸，然后走进卧室。
床铺得整整齐齐，枕头上有他的味道，她想着躺一会儿就起来收拾，结果一沾枕头就睡过去了。
然后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和王楚钦坐在同一辆车上，车子在一条很宽很直的路上开着。阳光很好，他握着她的手，侧脸被光照得很柔和。
她正想说什么，车子忽然从中间裂开了。
就像被一把无形的刀劈开一样，车厢一分为二。她坐的那一半往左开，他坐的那一半往右开，中间的距离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她喊他的名字，但他好像听不见。她伸手想去抓他，但怎么也够不着。
他的脸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阳光里…
然后她醒了。
不是因为梦太可怕，是因为有人在亲她。
温热的，柔软的，一下一下落在她的额头上，眼皮上，鼻尖上，嘴角上。
她猛地睁开眼睛。
王楚钦的脸就在她面前，近得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他见她醒了，笑了一下：“醒了？”
孙颖莎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然后她猛地伸出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脖子。
他被她拽得往前一栽，差点压在她身上，赶紧用手撑住床。
“哎——”他笑着，“怎么了这是，这么想我？”
她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抱得更紧了。
王楚钦的笑慢慢收住。
他感觉到她在发抖。
不是冷，是那种……说不清的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颤颤的，轻轻的，但一直没停下来。
“莎莎？”他的声音放轻了，“怎么了？”
孙颖莎还是没说话。
王楚钦也没再问，只是把她抱进怀里，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抱了很久。
过了好一会儿，孙颖莎才闷闷地开口：“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她没回答，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他懂了。
不是梦的内容，是梦的感觉。
那种醒过来之后还残留着的害怕，那种需要确认“他还在”的冲动。
王楚钦没再问，只是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她的眼睛有点红，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没干的湿润。他伸手，用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
“我在呢。”他说。
王楚钦低下头，吻住孙颖莎。
这个吻和平时不一样，平时她总是被他逗得不好意思，亲一下就躲，或者亲到一半就笑场。但今天她没有，她很认真，很用力，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
吻越来越深。
他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背，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她的手抓着他胸口的衣服，抓得很紧，像是怕他跑掉。
“莎莎。”他在换气的间隙喊她的名字。
她没说话，只是又吻上来。
他不再问了。
吻落在她的颈侧，落在她的锁骨上，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王楚钦把她压在身下，她仰起头，喉咙里溢出一点细微的声音。
他的手从她腰侧探进去，掌心贴着皮肤，有点凉。她轻轻颤了一下，但没有躲，反而往他手心里送了送。
她在他身下，像一朵慢慢绽开的花。
一切平息下来的时候，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能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慢慢恢复正常节奏。
她躺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一动不动。
王楚钦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轻轻摸着她的头发，从发顶到发尾，一遍一遍的，像在摸什么珍贵的宝贝。
“楚钦。”她开口。
“嗯？”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他愣了一下。
她从来没问过这种问题。
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从来不说这些。她不是那种爱说情话的人，他也只是偶尔嘴欠逗她，两个人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着，谁也没问过“你爱不爱我”“你会不会离开我”这种话。
但她现在问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等一个答案。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有点疼。
不是那种剧烈的疼，是细细的、密密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扎着。
他想起刚才她做噩梦的样子，想起她醒来后死死抱着他的样子，想起她眼角的泪。
她平时太强了。
强到让人忘了她也会怕。
“会的。”他说。
孙颖莎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闪。
他伸手，拇指擦过她眼角。
她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回他胸口。
他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
窗外的阳光已经变成了橘红色，是傍晚了。
她在他怀里动了动，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安静下来。
他以为她睡着了。
过了很久，她忽然又开口。
“楚钦。”
“嗯？”
“如果有一天，”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我们真的分开了，你会怎么样？”
他愣住了。
“说什么傻话。”
“我就是问问。”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不会有那一天。”
她没说话。
他又说：“就算有，我也会把你找回来。不管你在哪儿，不管过了多久，我都把你找回来。”
她还是没说话。
但他感觉到她的手指，紧紧抓住了他的衣服。
过了好一会儿，孙颖莎又开口。
“那如果……”
“嗯？”
“如果你爱上别人了呢？”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莎莎，你怎么了？”
“你回答我。”
王楚钦想了想，然后笑了，带着点调侃的语气。
“那你抱紧点，”他说，“别给我看别人的机会。”
王楚钦说完，自己先笑了。
但孙颖莎没笑。
最后他只是把她抱进怀里，紧紧的。
“傻不傻，”他在她耳边说，“我怎么可能爱上别人。”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没说话。
窗外，暮色四合。
北京的夜晚要来了。
他不知道，有些话，说着说着，就会变成真的。
她也不知道，有些梦，做着做着，也会变成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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