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林家的叔伯来的。
一共来了三个,王大、王二和王三,都是王林父亲的堂兄弟。三人胳膊下夹着账本,手里提着算盘,一进门就把院门拍得山响。
“天水的,该还钱了!”
王天水从灶房出来,手里还拿着刨子,看了一眼来人,没说话。周英素跟在后面,脸色发白。
王林从里屋出来的时候,三个叔伯已经进了堂屋。王大把账本往桌上一摊,上头密密麻麻记着王天水这些年借的银子——买农具借的,盖房借的,给王林看病借的,零零总总加起来,三十七两。
“三十七两,利钱另算。”王大把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今年收成不好,我们兄弟几个也揭不开锅了。你拖了三年,今天总得给个说法。”
王天水蹲在门槛上,闷声说:“没有。”
“没有?”王二一拍桌子,“没有就把你存的那几两银子拿出来!别以为我不知道,铁柱要去赶考,你家攒了路费!”
王林站在堂屋门口,看着那几个叔伯,手指慢慢攥紧了。
他当然知道家里攒了银子。周英素把铜板一个个存进瓦罐里,存了整整两年,凑了四两碎银,给王林做路费。那四两银子就藏在灶房的灶神像后面,用油纸包了三层。
王大去灶房翻了一通,把那包银子找了出来,在手里掂了掂。
“四两,不够。但先拿着。”他把银子揣进怀里,合上账本,“剩下的,明年再说。”
三个人扬长而去。
周英素站在灶房门口,看着空了的灶神像后面那个洞,眼泪无声地往下掉。王天水蹲在门槛上,抽完了一整锅旱烟,烟灰落了一地。
王林走过去,把那包银子的油纸捡起来,攥在手里。纸已经空了,皱皱巴巴的,被他攥得变了形。
他没哭,也没说话。
那天晚上,四叔王天土来了。
王天土是王家这一辈最小的,在镇上做小买卖,跟恒岳派的外门执事有些交情。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壶酒,往桌上一搁,看了看王天水,又看了看王林。
“大哥,我跟你说个事。”王天土坐下来,倒了一碗酒,“恒岳派过几天要来咱们这儿选弟子,王卓也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