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的自己

护士说，他叫秦墨。十七岁。福利院长大。无镜核。

秦墨听到最后三个字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无镜核是什么？他没问。刚醒过来，脑子还是一锅浆糊，问太多容易露馅。他前世看了几百本穿越小说，知道规矩——装失忆。

“还记得什么吗？”医生问。

秦墨摇头。表情恰到好处地茫然。“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

医生没起疑。镜界裂缝事故，活下来就是奇迹，失忆是常规后遗症。他在病历上写了几笔，嘱咐好好休息，转身走了。

护士小周留下来换药。她是那种话比水龙头还拧不紧的人，秦墨还没开口问，她已经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抖了出来。

“你命真大。你们福利院那边裂了一道口子，你是唯一的活口。”

“唯一的？”

“嗯。死了十几个，重伤的也有，就你……皮外伤。”小周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实话，你能活下来，挺多人意外的。毕竟你……没有镜核。”

秦墨抓住了这个词。

“镜核是什么？”

小周瞪大眼睛。“你连这个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

“天哪。”小周感叹了一声，掰着手指头给他解释，“镜核就是——你把它当成一个器官。有镜核的人能觉醒能力，叫镜能者。没有的人，就是普通人。但你是……”

她顿了一下，好像在找合适的词。

“你是无镜核。比普通人还麻烦。”

“为什么？”

“普通人至少还有觉醒的概率。无镜核，一辈子都不可能。”小周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礼貌的同情，像在说一个绝症患者，“所以大家都说你是——算了，不说这个。”

她没说那个词。

但秦墨猜得到。

废物。

“镜能者分等级，”小周继续说，“从D到SSS。D最弱，SSS是传说。你现在是——”

她看了一眼秦墨，忽然笑了。

“你现在是无等级。”

“有镜核的人，最低是什么？”

“D。D级也比普通人强。至少能打。”

秦墨点点头，没再问。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那道银纹还在，从醒来就在，像嵌进肉里的碎镜片。小周没提这道纹。医生也没提。秦墨觉得奇怪——这么明显的东西，没人看见？

还是说，只有他自己能看见？

他在心里默念：系统。

没反应。

又念了一遍。

一行字浮现在视网膜上。

【窃镜系统已绑定。当前镜格：1/1。】

【首次使用指南：接触能力释放者，可解析并复制其能力。】

【当前解析进度：无。】

秦墨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复制能力。窃取别人的能力。

这就是他的金手指。

他下意识想笑，但忍住了。穿越、系统、复制能力——这剧本他在小说里看过无数次。但真的站在这剧本里的时候，感觉完全不一样。不是兴奋。是冷。

他想起前世那条书评：如果我也能觉醒就好了，哪怕是最垃圾的能力。

现在他觉醒了。

不，不是觉醒。是被选中。

他不知道为什么被选中，也不知道这系统从哪来。但他知道一件事——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他不再是那个站在雨里、看着白玫瑰被踩碎的废物。

他有筹码了。

“你在想什么？”小周问。

“没什么。”秦墨说，“你刚才说，福利院……三年前也出过事？”

小周的表情变了。不是同情，是警惕。

“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

“别问了。”小周把药放下，语气比之前冷了不少，“有些事，知道多了不好。”

她走了。

病房安静下来。

秦墨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这里的屋顶没有裂缝，干干净净的，像一块白色的画布。窗外那道巨大的银色光柱还在，他把手举到眼前，银纹映着光，一闪一闪的。

如果能重来就好了。

前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绝望。

现在说这句话，是想活。

不一样了。

傍晚，隔壁床来了个病人。

老赵，四十多岁，修眼镜的。D级镜能者，能力叫【微视】，能放大视觉细节，看东西比显微镜还清楚。他拎着一个帆布包，包里全是工具和零件，往床头柜上一放，整个病房都跟着震了一下。

“小伙子，你也是受害者？”老赵一坐下就开始说话，像台不用热身的收音机。

秦墨没怎么接话，光听着。三句话里有两句是废话，但有一句让他竖起了耳朵。

“你这纹挺好看。”老赵指着秦墨的掌心，“像镜子碎片。”

“你能看见？”

“当然能。我又不瞎。”

秦墨心里一动。小周看不见，医生看不见，老赵看得见。为什么？

“老赵，你释放一下能力给我看看。”

“干嘛？”

“好奇。没见过。”

老赵乐了。“连能力都没见过？你这失忆失得够彻底。”

他拿起桌上的眼镜，眯起眼。秦墨什么都没看到，但系统的提示来了，快得像条件反射。

【检测到能力释放：微视（D级）。】

【解析中……10%……30%……60%……】

【解析完成。是否复制？当前镜格：1/1。】

秦墨盯着那行字。

【微视】——D级能力，放大视觉细节。

垃圾能力。

他前世在网上发评论的时候，想要的就是这种“最垃圾的能力”。现在它就在眼前，像路边摊上一块钱的打火机，不值钱，但能点着火。

复制，还是不复制？

镜格只有一格。复制了【微视】，就意味着短时间内不能换别的。万一遇到更强的能力呢？万一明天就遇到一个B级的呢？

他犹豫了三秒。

然后选了复制。

因为他前世那句话，是他心里最深的一道疤。“最垃圾的能力”——他没有。现在有了。

而且，垃圾能力用好了，也能杀人。

【复制成功。】

【当前能力：微视（D级）。】

【镜格剩余：0/1。】

【提示：淘汰旧能力需24小时冷却。】

秦墨闭上眼。

再睁开的时候，世界不一样了。

天花板的纹理像山脉一样清晰，每一道细小的裂纹都看得一清二楚。老赵脸上的毛孔像月球表面的陨石坑，一颗一颗，排列得毫无规律。窗外那道银色光柱——他看清了，不是光，是无数细小的银色粒子在旋转，像一条银河被压缩成了一根柱子。

这就是能力。

垃圾能力，也是能力。

秦墨笑了。

老赵莫名其妙。“笑啥？”

“没什么。”秦墨说，“谢谢你，老赵。”

“谢啥？”

“谢谢你让我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老赵没听懂，但跟着笑了。他说：“你小子，说话挺玄乎。”

秦墨没解释。

他看着掌心的银纹。银纹在发光，很淡，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镜子已经亮了。

接下来，该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