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六岁那个大雪夜开始,丁小雨就再也不是孤身一人。
他怀里多了一团暖。
他不敢再回婶婶家,拿着父母留下的最后一点零钱,在学校最偏僻的巷子里,租了一间最小最便宜的出租屋。屋子又旧又破,墙皮脱落,窗户漏风,雨天会漏雨,冬天像冰窖。
可丁小雨却把这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用捡来的旧布,给童童铺了一个小小的窝,就放在自己枕头边。
从此,每个夜晚,他不再是一个人睁着眼到天亮。
童童不会说话,却什么都听得懂。
丁小雨趴在矮桌上写作业,它就安安静静趴在一旁,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丁小雨被同学欺负,低着头回家时,它会立刻凑过来,用小脑袋蹭他的手,蹭他的裤腿,轻轻哼唧。
丁小雨夜里想念父母,蒙着被子小声哽咽时,它会悄悄钻进被窝,趴在他胸口,用身体贴着他,像在说:我在。
丁小雨渐渐变得更加沉默。
在学校,他独来独往,不交朋友,不凑热闹。别人笑他孤僻,笑他是孤儿,笑他穿得破旧,他全都听着,全都忍着。
他不能惹事,不能被开除,不能没有微薄的补助,不能失去打零工的机会。
他要活下去,还要养童童。
放学后,别的孩子回家玩耍,丁小雨要去餐馆洗碗、去派发传单、去帮人搬东西。哪怕钱少,哪怕累,他都咬牙撑着。每次领到一点零钱,他第一时间跑去小卖部,买一根最便宜的火腿肠,掰成一小段一小段,喂给童童。
看着小家伙吃得香,他比自己吃了饱饭还要开心。
“童童,你要快点长大。”
“童童,你要健健康康的。”
“童童,别离开我。”
他每天都会对着童童小声说话,把所有委屈、所有想念、所有孤单,全都讲给它听。
童童永远认真听着,偶尔用头蹭蹭他,偶尔舔舔他的指尖,用只有他们俩懂的方式,回应他。
丁小雨笃定——童童懂。
一开始,欺负丁小雨的人越来越过分。
抢他的餐费,藏他的书包,在小巷里推搡他,骂他没爹没妈。丁小雨一直忍,一直退,直到有一次,几个高年级学生把他堵在死胡同里,把他按在地上,狠狠踢他的肩膀。
疼得他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出事,不能住院,不能没人喂童童。
可那天之后,奇怪的事情开始发生。
那几个欺负他最狠的学生,接二连三出事。
有人走路莫名其妙摔进泥坑,一身狼狈。
有人莫名其妙被楼上掉下来的花盆砸到书包,吓得脸色发白。
有人在教室打闹,自己摔在地上,磕破了膝盖。
还有人想再堵丁小雨,走到半路突然肚子剧痛,跑都跑不动。
没有一次是人为,没有一次有痕迹。
丁小雨只觉得奇怪,却没多想。
他不知道,每次有人对他露出恶意,他怀里、他脚边那只看起来弱小无比的小奶狗,眼底都会掠过一丝不属于凡兽的冷光。一丝极淡、几乎看不见的暖意从它身上散开,那些恶意,就会原封不动地反弹回去。
童童还小,灵力未复,只能做这么多。
可它拼尽所有,也要护住那个在寒夜里把它抱在怀里、给它名字、给它温暖的小孩。
丁小雨是它在这个陌生世界的第一束光。
是它的救命之人,是它的家人,是它要守一辈子的人。
日子一年年过。
丁小雨从小小的孩子,长成清瘦挺拔的少年。他考上了拓南高中,依旧沉默,依旧隐忍,依旧拼了命打工,依旧把所有温柔都给了童童。
而童童,始终是巴掌大的一小团。
毛依旧雪白发亮,眼睛依旧黑亮有神,永远像一只长不大的小奶狗,没有衰老,没有疲惫,永远黏着丁小雨。
邻居家的狗,三五年就长大,十几年便老态龙钟。
只有童童,永远不变。
丁小雨不是没有疑惑。
他偷偷抱童童去宠物医院,医生看不出品种,只说奇怪,说不出缘由。
疑惑越深,恐惧就越重。
他怕童童是怪病,怕它突然倒下,怕它像父母一样,悄无声息离开。
每个夜里,丁小雨抱着童童,脸埋在它柔软的毛里,声音轻轻发颤:
“童童,不要走。”
“我只有你了。”
“你陪我一辈子,好不好。”
童童往他怀里缩得更紧,小爪子轻轻搭在他心口,安安静静,一夜不动。
它听不懂一辈子有多长,却知道一个最简单的念头:
他不放开我,我就不离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