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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息

窃蕊

三“日”。

在禁室失去日月轮转的感知中,邬亓只能依据身体状态、送食频率以及令牌的每日可用次数,来估算这最后的期限。他不再进行危险的能量锤炼尝试,而是将全部精力用于调息,修复最紧要的暗伤,积攒每一分力量,将那点新生的、灰蒙蒙的“混沌灵元”小心翼翼地温养、凝聚,使其在经脉中形成微弱但稳定的循环。

右臂的暗灰色“钥痕”,似乎也感知到了某种变化,比以往更加“活跃”,不时传来细微的、或灼热或冰寒的脉动,仿佛一头即将出笼的凶兽。邬亓不再压制它,也不再刻意引导建木精气去冲刷,只是保持一种微妙的警惕,观察着它的每一次变化,试图理解其更深层的规律。

他仔细检查了那枚黑色令牌。注入神印之力后,令牌除了能屏蔽禁制、连接虚市,似乎还蕴含着某种与空间相关的、极其隐晦的波动。白青言说它能激活废弃传送阵,想来便是依靠此力。

三十息。

这个时间,像一道冰冷的绞索,悬在他的脖颈上,随着“时日”的流逝,一点点收紧。他反复在脑海中推演离开禁室、前往东北角废阵台的路线。无尘殿内部结构复杂,禁制重重,即使有令牌暂时屏蔽部分压制,他也必须精确计算每一步,不能有丝毫差错。任何一点意外——遇到巡逻神卫、触动未被屏蔽的警戒符文、或是传送阵本身出了问题——都意味着万劫不复。

等待,变成了另一种煎熬。比之前的痛苦锤炼更加消耗心神。他像一张被拉到极致的弓,绷紧每一根弦,积蓄着力量,也承受着随时可能崩断的压力。

终于,那个时刻来了。

没有预兆。当邬亓完成最后一次调息,将状态调整到目前所能达到的最佳,正靠着墙壁闭目养神时,禁室上方那颗惨白的冷光晶石,毫无预兆地,骤然熄灭!

绝对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紧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连平日里隐约可闻的、地脉深处或禁制运转的细微嗡鸣,也彻底消失了。仿佛整个禁室,不,是整个无尘殿的这一角,被从世界中短暂地“剥离”了出来。

三十息!开始了!

邬亓没有丝毫犹豫,在黑暗降临的瞬间,他已如猎豹般弹身而起!意念在第一时间沉入额心神印,引动了那枚贴身收藏的黑色令牌!

幽暗的光芒自他眉心绽放,瞬间覆盖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流动的暗色光膜。那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禁制压制力,随着光膜的出现,骤然减弱了大半!虽然依旧能感觉到滞涩,但行动已无大碍。

他凭着记忆,在绝对的黑暗中,准确扑向玄铁门的方向。右手按上门扉——冰冷,沉重。他尝试推动,纹丝不动。

但白青言说了,会暂时解开部分禁制!

邬亓心念急转,将体内那点新生的、灰蒙蒙的“混沌灵元”,混合着一丝神印之力,狠狠灌入掌心,按在门缝的位置!

“嗡……”

玄铁门发出低沉的、仿佛生锈齿轮转动的摩擦声。门上流转的符文光芒,在黑暗中有瞬间的紊乱和暗淡。紧接着,门轴处传来“咔”的一声轻响!

开了!虽然只是一道缝隙!

邬亓用肩膀抵住门缝,全身力量爆发,配合着灵元涌动,低吼一声,硬生生将厚重的玄铁门挤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冰冷的、不同于禁室凝滞空气的、带着无尘殿特有檀香与冷玉气息的风,从门外涌入。与此同时,远处隐约传来了混乱的声响——惊呼、急促的脚步声、灵力波动的爆鸣!方向似乎来自主殿或其他重要区域。

白青言制造的“意外”生效了!

没有时间庆幸。邬亓身影一闪,已如鬼魅般从门缝中滑出,反手将门轻轻带上。他身处一条狭窄、昏暗的走廊,墙壁是熟悉的淡银色神玉,镶嵌着发出微光的明珠。这里是禁室区域的外围走廊,平日有神卫定时巡逻。

此刻,走廊空无一人。远处的混乱声似乎吸引了大部分注意。

邬亓不敢停留,甚至不敢大口呼吸。他将令牌的屏蔽效果催发到极致,同时运转那点微弱的“混沌灵元”,不是用于攻击或防御,而是将其均匀覆盖在体表,试图最大程度地收敛自身气息,模拟出与周围环境相似的、冰冷沉寂的波动。

这是他这几天琢磨出的、对“混沌灵元”的一种粗糙运用。混沌灵元兼具生与死、冷与热的矛盾特性,在刻意收敛下,竟能产生一种奇异的“隐匿”效果,让他的气息变得模糊不清,如同阴影的一部分。

他沿着记忆中的路线,贴着墙壁的阴影,用最快的速度,却又最轻的步伐,向东北角疾掠。每一步都精确地踏在明珠光芒照射范围的边缘,每一次转向都借助廊柱或凸起的装饰物遮掩身形。耳朵竖起着,捕捉着任何可能接近的脚步声或灵力波动。

十息。

他穿过禁室区走廊,进入一条相对宽阔的、连接各偏殿的空中廊桥。廊桥两侧是翻涌的云海,下方是深不见底的虚空。远处主殿方向的混乱似乎更大了,甚至能看到隐隐的法术光芒在夜空中闪烁。

必须更快!动静越大,吸引的注意力越多,但持续的时间也可能越短!

邬亓深吸一口气,不再完全依赖阴影,速度再次提升,如同一道贴着地面的灰影,在廊桥上飞掠。混沌灵元在经脉中加速运转,带来轻微的力量感和一种冰冷的清醒。

十五息。

前方出现岔路。一条通往神侍居住区,灯火较明;另一条则更加昏暗,通往废弃的库房和阵法维护区域。是左边!

他毫不犹豫拐入昏暗的岔路。这里的明珠更加稀疏,光线暗淡,地面和墙壁也略显陈旧,积着薄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灰尘和闲置物品的气味。

废阵台就在这片区域深处。但这里的警戒符文可能因为偏僻而未被完全纳入刚才的“意外”干扰范围,需要更加小心。

邬亓放慢速度,将感知提升到极限。果然,在前方一处转角,他“感觉”到了空气中极其微弱的、近乎无形的灵力涟漪——是残留的警戒符文!虽然可能年久失修,威力大减,但一旦触发,警报依然会响起。

他停下脚步,眯起眼睛。符文的结构并不复杂,是常见的触发式警戒纹。硬闯肯定不行。绕路?时间不够。

他看向自己覆盖着混沌灵元的右手。这种能量性质诡异,能否……干扰?

没有时间犹豫。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萦绕着一缕极其凝练的灰蒙灵元,小心翼翼地向那无形的灵力涟漪中心点去。

当灰蒙灵元触及涟漪的瞬间——

没有警报。那处灵力涟漪,如同被滴入墨汁的清水,迅速被染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颜色,随即结构开始紊乱、崩解,短短一息间,竟无声无息地消散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有效!混沌灵元对这种纯粹的灵力结构,似乎有极强的侵蚀和干扰能力!

邬亓心中一喜,但不敢耽搁,立刻穿过被“破坏”的警戒点,继续前进。

二十息。

转过几个弯,前方豁然开朗。一个不大的、露天平台出现在眼前。平台地面以某种暗沉的石材铺就,布满裂缝和苔痕,中央是一个直径约两丈的、刻画着复杂但已磨损大半的符文阵图。阵图周围,散落着几块断裂的、失去灵光的晶石和一些腐朽的布阵材料。

就是这里!废阵台!

但阵图中央,并非空无一物。一个穿着无尘殿低等神侍服饰、背对着他的身影,正蹲在阵图旁,似乎……在检查着什么?

邬亓的心脏几乎骤停!怎么会有人?白青言没提过!是意外?是埋伏?

他瞬间将自己隐入平台入口的阴影中,屏住呼吸,混沌灵元全力收敛气息。大脑飞速运转。强杀?以他现在的状态,对付一个普通神侍或许勉强,但必然闹出动静。绕开?时间不够,而且传送阵就在那人眼前。

就在他进退维谷,额头渗出冷汗,心中开始倒数最后十息时——

那个蹲着的神侍,忽然动了。他没有起身,也没有回头,只是抬起一只手,向着阵图中心,那块唯一还保持着暗淡光泽的、作为阵眼的核心晶石,轻轻一点。

一道极其微弱的、带着白青言特有气息的银光,自他指尖没入晶石。

嗡!

整个废弃的传送阵图,那些磨损的线条骤然亮起!不是正常的传送光芒,而是一种断续的、不稳定的暗银色流光,在阵图中艰难地流转、汇集,发出低沉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嗡鸣。

做完这个动作,那神侍缓缓站起身,依旧背对着邬亓,用一种平淡的、毫无起伏的语气,低声道:

“阵已激活,可维持五息。能量不稳,落点随机,后果自负。”

说完,他竟不再看那阵法一眼,也不看邬亓藏身的方向,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向着平台另一侧的阴影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是白青言的人!是来帮他激活阵法的!难怪能悄无声息出现在这里!

邬亓来不及细想,最后几息时间如同沙漏中的流沙飞速流逝!他不再隐藏,从阴影中冲出,用尽全力扑向那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崩溃的传送阵!

就在他双脚踏入阵图范围的瞬间——

暗银色的光芒猛地一盛,将他彻底吞噬!紧接着,是熟悉的、天旋地转的撕扯感和空间错乱感!这一次,比连通虚市时强烈百倍!脆弱的身体和经脉,在这狂暴的空间之力撕扯下,仿佛要立刻分崩离析!

“噗——!”

邬亓眼前一黑,鲜血狂喷而出,意识瞬间模糊。他只来得及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将残存的混沌灵元和意志凝聚成一点,护住心脉和识海。

然后,便是无边的黑暗和寂静。

……

……

冰冷。

刺骨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冰冷,混合着浓烈的硫磺和某种金属腥气,将他从深沉的昏迷中强行拽了出来。

邬亓猛地睁开眼,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崎岖不平、布满黑色尖锐碎石的地面上。天空是永恒昏暗的铅灰色,低垂的云层仿佛触手可及,缓缓翻涌。没有太阳,没有星辰,只有云层缝隙中偶尔透出的、惨淡的、不知来源的微光。

空气稀薄而冰冷,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刀子,带着浓重的硫磺味和一种更深的、仿佛来自地底极深处的阴寒。四周是望不到尽头的、怪石嶙峋的荒凉地貌,远处隐约可见扭曲的山影和蒸腾的、颜色诡异的气柱。

这里不是无尘殿,甚至不太像正常的神界区域。灵气稀薄而狂暴,充满了混乱的火毒与寒煞。

冰火两极眼外围?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但全身骨头都像散了架,尤其是右臂,那暗灰色的“钥痕”此刻如同烧红的烙铁,传来阵阵灼痛,表面的皮肤甚至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体内经脉更是乱成一团,混沌灵元几乎耗尽,内腑伤势在刚才的空间传送中被再次加重。

传送阵果然不稳定,落点也果然“随机”。他没死,已经是万幸。

他强忍着剧痛和眩晕,打量四周。必须尽快确定自己的位置,找到相对安全的地方恢复伤势。这地方的气息如此险恶,绝不是善地。

他尝试调动体内残存的、微弱到极点的混沌灵元,覆盖体表,以抵御那无孔不入的阴寒和空气中混杂的火毒。同时,他集中精神,试图感应右臂“钥痕”的异动,并寻找着空气中那“冰”与“火”两种极端力量流动的轨迹。

白青言说,需要借助这里的地火之烈与寒泉之阴。那么,他必须向这两种力量最浓郁、也最可能交汇的核心区域前进。

他咬着牙,用还能动的左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站了起来。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冷汗瞬间湿透了破烂的衣衫。

他望向远处,那蒸腾着诡异气柱、隐约有暗红色光芒在云层下闪烁的方向。那里,火毒的气息最浓。

又望向另一个方向,那里隐约有惨白色的寒雾弥漫,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那里,阴寒最盛。

而在这两个方向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模糊的、灵力更加混乱狂暴的“交界”地带。

就是那里了。

邬亓抹去嘴角新渗出的血迹,眼中是疲惫、痛苦,但更多的是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迈开脚步,拖着伤痕累累、几乎要散架的身体,一步一顿,向着那冰火交织、生死一线的未知险地,艰难跋涉而去。

身后,是遥远而冰冷的神界。前方,是能毁灭他,也可能锤炼他的地狱熔炉。

锥子,已被投向了最险恶的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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