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我

“——肢体接触，限时30分钟”

这声音已经在杨博文脑子里盘旋三天了。每天准时响起，准时发布任务，而每一个任务都和同一个人有关——左奇函

他也试过不做。结果就是眼睁睁看着自己失去控制，像被提线操纵一般奔向那人……现在想想，还是觉得丢脸

杨博文认命般地起床。窗外天色将暗未暗，路灯刚刚亮起来，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纱。他站在镜子前快速收拾了一下，指尖却一直在微微发抖

站在那人门口时，走廊的灯光昏昏沉沉，墙壁上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脑中的提示音如约响起

——仅剩三分钟

敲门

开门

——两分钟

左奇函靠在门框上，手上还戴着那块机械表，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没系，锁骨半遮半掩。宽肩窄腰，整个人像是掐好了时间和角度等他来，又像是等了很久

门内的灯光涌出来，把杨博文整个人笼了进去

——六十秒

杨博文还没来得及想好说辞，倒计时已经开始了。与其被控制着行动，不如自己来

他上前一步，握住左奇函的手臂——那人的皮肤带着沐浴露的温度，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一路烧上来——他又迅速收回了手，指尖蜷了蜷

[好了吗？]

——完成

脑中的声音刚消散，左边肩膀就传来一阵钝痛——那人把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左奇函根本没控制力气，五指收紧，生生逼得他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冰冷的门框。杨博文被抵在门边，进退不得

一阵穿堂风吹过，带着夜晚的凉意和左奇函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杨博文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左奇函的手随即转了个方向，指尖从他肩头滑到袖口，扯着他的袖子往屋里走

“来都来了，进来坐坐”

不像邀请，更像命令。声音压得很低，像含着什么没说完的话

“不……”

——牵手，限时15分钟

“……好”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走廊的光被切断，整个房间只剩下床头一盏暖黄色的台灯。光线不够亮，刚好够看清彼此轮廓，刚好够让所有触碰都变得暧昧不清

坐在沙发上，杨博文脑子里只剩风暴。沙发陷下去的那一下，两个人的膝盖碰在一起，谁都没有挪开

这时左奇函起身端来果盘。俯身放下时，衬衫领口垂下来，锁骨和颈侧的线条在灯光下明暗分明

好机会

杨博文伸手去接——指尖相触。左奇函的指节微凉，和他的体温截然不同。生怕不合格，杨博文还故意多停留了一会儿，指腹轻轻蹭过对方的指节，像试探，像撩拨

他眼里只有任务，根本没注意到面前人眼神暗了暗，呼吸重了一瞬

——不合格

三个字像炸弹一样在脑中炸开。他还没来得及吐槽，天旋地转

手腕处传来温热的力道，扣住，翻转，压倒。沙发垫陷下去，他的后背跌进柔软的织物里，左奇函的膝盖卡进他的双腿之间，整个人覆了上来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安静到心跳声像擂鼓一样震着耳膜

左奇函的手扣着他的手腕压在头顶，气息洒在他脸上，带着温热，带着压迫，烫得吓人。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左奇函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轮廓，那双眼睛半阖着，像藏着一整片烧起来的晚霞

手腕处的热度一路攀上手心，所经之处皮肤微微发烫，像血液都在叫嚣。左奇函噙着笑开口，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里碾出来的

“喜欢我？这几天投怀送抱的”

“没有”

杨博文抬起脸反驳。可他的耳根已经红透了，从耳朵尖一直烧到脖子

“刚刚不是在调戏我？”

左奇函说着，松开了扣着他手腕的那只手，转而模仿他之前的动作——指尖打转，若即若离地绕着腕骨，指腹沿着脉搏跳动的轨迹缓缓描画，像在丈量他的心跳有多快

酥麻感顺着血液冲向心脏，让它收缩得愈发剧烈。杨博文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那人反手扣住，十指相扣，指缝被严丝合缝地填满

——完成

但现在的情况太不对了

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隔着薄薄的衣料，体温互相传递。左奇函的呼吸落在他颈侧，一下一下，像羽毛，像火苗。杨博文能感觉到那人胸腔的起伏，心跳的频率和自己几乎重叠

他想推开，手却使不上力。或者说，不想用力

杨博文深吸一口气，开口

“这样压着我，你是喜欢我吧？”

“猜对了”

杨博文本意是想恶心那人，让他赶紧放开自己。可他的反应——

心跳快得像擂鼓，耳根烧得发烫。他竟然……没有觉得恶心

甚至，在听到那两个字的一瞬间，心底有什么东西悄悄松动了

不对

他喜欢左奇函？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刹那，杨博文自己都吓了一跳。但越是想否认，越是压不住——那些被任务支配的三天里，每一次奔向那人时加速的心跳，每一次完成任务后莫名的失落，还有刚才指尖相触时故意多停留的那一秒，被压在身下时不想挣脱的那一秒……

原来不是任务在控制他。是任务把他不敢面对的东西，一件一件翻了出来

灯光那么暗，距离那么近，近到他能看清左奇函睫毛的弧度。那双眼睛正看着他，带着一种他读不懂的认真

“你呢？”左奇函反问

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面，在他心底荡开一圈圈涟漪

——回答

脑中的提示音再度响起

——限时三秒

左奇函手腕上的机械表滴答转动，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在这安静得过分的房间里，那声音清晰得像在倒计时一场命定的宣判

一秒

左奇函的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扣了一下

两秒

杨博文闭上眼睛

所有的抗拒、羞耻、纠结，在这一刻忽然安静了。他听见自己心底最真实的声音——不是任务逼他说，是他自己想说。

那些被控制的三天里，每一次身不由己地奔向门口时，他其实都在期待

期待见到这个人。期待他的目光。期待下一次触碰。

三秒

“一样”

声音很轻，却比任何一次任务完成时的提示音都清晰

——吻我

“吻我”

两道声音

重合

台灯的光晃了一下

杨博文看见左奇函的嘴角慢慢扬起来，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这句话

然后，阴影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