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信宫的夜宴如期开席。
太后苻鸢以设宴安抚边关将士为由,邀请满朝文武入宫赴宴。你心里清楚,这一场宴席从来都不是为了犒赏将士,苻鸢借着北临战事的由头,想要当众试探你与容齐,顺带收拢朝堂人心。
你提前替容齐把好了脉,寒毒刚刚平复,万万不能动气。你将温养心神的丸药塞进他袖口,又低声叮嘱:
“宴席之上少开口,酒盏一律交由离舟代饮,无论太后抛出何等说辞,都先沉住气。”

容齐轻轻颔首,指尖悄悄攥住你的手背,短短一瞬便松开。
殿内丝竹声响,百官依次入席。苻鸢端坐主位,一身赤金凤纹宫装,笑意温婉,眼底却藏着锋芒。她目光扫过殿中,最终落在你的身上。

明昭公主久居西启深宫,日日照料陛下龙体,劳苦功高。哀家特意备下美酒,公主不妨举杯同饮。”
宫人捧着金杯走上前来,酒液澄澈,你余光瞥见酒盏内壁隐有淡色浮痕,心底瞬间警醒。
这酒里定然加了扰动心脉的药引,若是饮下,你一身内力会短暂溃散,后续再想为容齐施针解毒便会处处受限。
你起身从容行礼,抬手推回酒杯。
臣女自幼跟着师门学医,素来忌酒,怕酒气扰动药方,耽误陛下调理寒疾,还望太后海涵。

苻鸢面上笑意淡了几分,没有再强求,转而将话题引向边关战事。

北临大军压境,陛下龙体欠安,朝中武将大多主张死守城关。

如今北离援军即将抵达边境,不知陛下打算如何调度兵力?
话音落下,文武百官纷纷侧目。
苻鸢这番话,是故意把难题抛给容齐。
若是容齐调动北离兵马驻守西启关隘,便会落下引外邦军队入境的口实,被朝臣弹劾;若是拒绝北离援军,北境防线迟早会被北临攻破。
满殿寂静,所有人都等着看帝王进退两难的模样。
容齐缓缓抬眼,指尖叩击案面,语气平静无波:

北离援军本就是联防之师,西启北关与北离边境一脉相连,唇齿相依。我已传旨,

将西北大营半数守军调往东线布防,永安王萧瑟的兵马驻守北关隘口,两军互为犄角,守住北境防线。
苻鸢脸色一沉,没有料到容齐早已谋划妥当。她不甘心就此收手,抬手一拍桌案,话锋陡然一转,直直指向你。

陛下思虑周全。只是北离公主常年守在养心殿,日日近身侍奉君王,

朝野之中已有流言,说公主贪恋西启皇权,想要借帝王之势,插手我西启朝堂军政。
话音落地,殿内瞬间一片哗然。
文武大臣窃窃私语,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你的身上。
容齐当即沉下脸色,正要开口替你辩驳。你先一步站起身,衣袂轻扬,周身枪意隐隐散开,气度凛然。
太后此言实在偏颇。

我留在养心殿,自始至终只有一件事,便是医治陛下的心脉寒毒。北离与西启盟约安稳,

我身为北离公主,守两国边境安稳,救治西启君主,本就是分内之事。

你抬眼直视高位上的苻鸢,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我手中没有半分西启兵权,不曾插手任何朝堂决断。朝堂的流言,不过是有心人刻意编造的闲话。

若太后依旧心存猜忌,臣女可以即刻搬出养心殿,闭门静养,只保留入宫问诊的资格,绝不多踏足前朝半步。

你的态度坦荡,不卑不亢,既打消了朝堂的猜忌,又没有半分服软。
苻鸢一时竟找不到发难的由头,只能压下心底的怒意,勉强挤出笑意打圆场。
宴席过半,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通报。
禁军匆匆入殿,单膝跪地高声禀报:“启禀陛下,北临大军突然绕开北关,直奔西启皇城而来,前锋已经抵达京郊百里之外!”
满殿文武瞬间慌乱,宴席彻底乱作一团。
苻鸢猛地起身,厉声呵斥:

“边关守军为何没有阻拦?!”
容齐猛地握紧龙椅扶手,寒毒被骤然紧绷的心神牵动,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你眼疾手快,
快步上前,抬手稳稳按住他的心脉穴位,指尖源源不断渡入内力,稳住他翻涌的内息。
陛下莫急,千万不要动怒。

你低头快速在他耳边低语:
“萧瑟的援军已经赶到京郊外围,北临大军长途奔袭,兵马早已疲惫,

我们死守皇城城门,等候北离铁骑合围便可。

容齐缓缓稳住气息,压下咳意,起身迈步走上大殿高台。
帝王威压横扫全场,慌乱的文武百官瞬间安静下来。

诸位不必惊慌,即刻关闭皇城九门,禁军严守城墙。

我即刻传令,命北离永安王萧瑟领兵截断北临大军后路,前后夹击,便可大破敌军。
军令层层传递出去,深宫之内的慌乱迅速平息。
宫宴彻底散场,百官匆匆出宫布置防务。长信殿只剩下你们二人,还有守在殿外的离舟。
殿内烛火摇曳,容齐靠在龙椅之上,脸色依旧苍白。他抬手轻轻握住你的手腕,眼底盛满暖意。

方才宫宴之上,多谢你替我稳住局面。若是没有你,我大概率会落入太后布下的圈套。
你抬手替他拭去唇角一丝不易察觉的血痕,轻轻摇了摇头。
我从来都不是为了帮你应付朝堂纷争。

我留在你身边,就是要护住你,护住这西启万里山河。

往后不管是太后的算计,还是边关的狼烟,我们都并肩一起扛。

夜色沉沉,皇城城墙之上灯火连绵。
北临大军兵临城下,苻鸢的后手还在暗处蛰伏。可你与容齐心意相通,身后还有萧瑟率领的北离援军坐镇。
漫天风雨袭来,二人紧紧相握的手,再也没有松开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