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后,西启皇城飘起细碎的冷雪。养心殿内只燃着两盏地龙,暖意堪堪驱散殿内的寒意,依旧挡不住侵入骨血的寒毒。
你坐在软榻边,指尖搭在容齐腕间细细诊脉。他白日强撑着处理完西北军报,心神耗损过重,脉象紊乱得厉害,心口的寒淤已经隐隐翻涌。
你心头一紧,立刻取出银针,稳稳落在他心脉周边的穴位上。银针刺入的刹那,容齐喉间闷哼一声,压抑的咳意猛地涌了上来。
你连忙抬手托住他的下颌,取出帕子稳稳接住。一口暗血落在素白锦帕上,晕开一片暗红。
离舟守在殿门口,听见殿内的动静,脚步顿住,不敢贸然进来打扰。
“别硬扛。”你抬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帮他顺开淤积的浊气,声音放得极柔,“

朝堂的军务可以往后放一放,你的身子才是根本。”

容齐缓过一口气,指尖攥住你的衣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他抬眼看向你,眼底藏着一丝无奈:

“北临边境守军不断试探,西启边防兵力空虚,我若是退居后宫静养,边关防线很快便会全线崩塌。

苻鸢一直盯着我的身体,只要我病倒,她便能直接把持朝政。”
你轻轻叹气,抬手将暖炉塞进他的掌心。你比谁都清楚他的难处,他身为帝王,江山社稷压在肩头,身后还有太后步步紧逼,根本没有半分喘息的余地。
你取出提前熬好的固本汤药,吹凉之后递到他唇边。
兵权的事我管不了,但你的寒疾,我一定会稳住。明日我入宫时,

给你调配新的安神药方,尽量压住寒毒,让你上朝之时不必再强撑病体。

容齐低头喝下药汤,苦涩的药味散尽,心口多了几分安稳。
就在二人安安静静守着灯火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禁军侍卫浑身落雪,单膝跪地高声禀报:陛下!北临大军突袭我西启北境三城,守将急报,边关已经接连失守两座关隘!”
容齐猛地坐直身体,原本苍白的面容瞬间绷紧,他抬手按住桌案,周身帝王气场骤然铺开。寒毒被骤然涌起的怒火牵动,他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喘。
你立刻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强行把他按回软榻:
你不能动怒,寒毒一旦彻底爆发,短时间之内根本难以压制。

边关战事,我们可以慢慢商议对策。

他攥紧了军报,指节泛白,眼底满是焦灼。

北临蓄谋已久,这一战来势汹汹。西启朝堂之中,大半将领都是太后的心腹,我若是调兵支援边关,

苻鸢一定会借着战事,把军权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两难的困局摆在眼前,一边是万里疆土,一边是步步为营的母后,还有他早已千疮百孔的身体。
你沉吟片刻,
我有一个法子。

我兄长萧瑟手握北离边防重兵,常年驻守北境,最擅长应对边关突袭。我可以传一封密信,

把西启如今的边防困境告知于他,请他从北离边境暗中出兵,驰援西启北关。

容齐猛地抬眼,眼中满是诧异。

“北离与西启本就不算睦邻,萧瑟肯出兵相助吗?”
你指尖轻轻点了点图纸,语气笃定:
萧瑟最看重家国安稳,北临若是吞并西启,下一步一定会挥师南下攻打北离。唇亡齿寒,

他不可能坐视不理。更何况,他知晓我留在西启,只要我开口,他必然会出兵兜底。”

夜色渐深,你伏案写下密信,把西启边关的兵力排布、北临的行军路线一一写明。写完之后,你用火漆封印,交给心腹暗卫,快马送往北离天启城。
做完这一切,你回头看向软榻上的人。
容齐已经疲惫地闭起双眼,眉眼间的疲惫再也藏不住。寒毒隐隐发作,他的指尖泛着青白,呼吸轻浅。
你取来厚绒披风,轻轻盖在他的肩头,安静守在他身侧。
殿外风雪呼啸,边关狼烟四起,太后的算计还在暗处蛰伏。
可你心里十分安定。
你有兄长萧瑟作为后盾,手中握有压制寒毒的药方,身边还有容齐彼此相守。
一夜转瞬即逝。
天刚蒙蒙亮,暗卫便带回了萧瑟的回信。信纸之上只有短短一句话:边关援军三日之内抵达西启北关,护好你与容齐,西启朝堂之事,我自会从中周旋。
你捏着信纸,眼底泛起暖意。
深宫前路依旧布满荆棘,可从今往后,你再也不必独自面对所有风波。
养心殿的天光缓缓铺开,容齐缓缓睁开眼,看见你手中的书信,悬着的心终于稳稳落下。他抬手,轻轻握住你的手,指尖相扣。

有你在,山河万里,皆可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