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安城雨势初歇,天色灰蒙,满城残余湿冷妖气沉沉不散。
自上次雨夜生隙后,沈清辞刻意疏离了数日。
他依旧伴在云纾身侧查案护界,举止得体、礼数周全,却再也没有从前松弛温顺,处处隔着一层清冷的屏障。
阁楼庭院寂静无风。
云纾立在廊下,看着远处尚未彻底平复的街巷,轻声开口打破僵局。
##云纾 这几日,你一直在避我。
不是问句,是笃定的陈述。
千年相伴,他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她都看得通透。
沈清辞负手立在她身后,白衣清寂,眉眼淡漠无波,听不出情绪起伏。
#沈清辞(仙尊) “没有避你。”他声音平淡克制,
#沈清辞(仙尊) “只是近日心魔残留未清,怕扰阿姐清净。
##云纾 心魔?”云纾回头望他,眸色温柔带着无奈,
##云纾 “你心里清楚,困住你的从来不是九婴浊气。
##云纾 是你自己。
一句话,直戳根源。
沈清辞背脊微僵,垂在身侧的指尖缓缓收紧。
他沉默良久,抬眸看向她,眼底压着汹涌暗流,面上依旧维持仙尊体面。
#沈清辞(仙尊) 阿姐既都看透,何必点破。
#沈清辞(仙尊) 我是戒律仙尊,本就该断情绝念。是我道心不坚,滋生妄念,该罚、该自省。
他句句都在苛责自己,字字都在逼自己退回本分。
可越克制,心底的执念越是疯长。
云纾看着他自我折磨的模样,心头微闷,缓步走近。
##云纾 清辞,我从没想让你逼自己成无情之人。
##云纾 你不必为了戒律,压抑所有心绪。在我这里,你可以不必完美,不必清冷,不必永远恪守分寸。
她抬手,想像从前无数次一样,抚平他眉宇间的郁结。
可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眉心的刹那,沈清辞猛地后退一步。
动作仓促,带着近乎狼狈的闪躲。
空气瞬间凝滞。
云纾的手停在半空,眼底温柔一点点淡下去,只剩一丝浅浅的失落。
##云纾 “你连我碰你,都不愿了?”她轻声问。
沈清辞喉间发涩,心口剧痛翻涌。
他多想任由她安抚,多想沉溺她独有的温柔偏爱。
可他不敢。
他怕一次纵容,就彻底溃不成军。
#沈清辞(仙尊) “阿姐。”他抬眸,眼底第一次透出破碎的隐忍,“别再对我这么好。”
#沈清辞(仙尊) 你的偏爱太暖,你的温柔太真。我守了千年分寸,扛了千年孤煞,快要……撑不住了。
云纾怔怔看着他,心头猛然一震。
这一刻她才真正察觉,他的克制有多痛苦,他的隐忍有多煎熬。
##云纾 “我只是把你当弟弟疼惜。”她下意识解释,坦荡纯粹。
这话一出,沈清辞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
弟弟。
又是弟弟。
千年光阴,万般守护,在她心里,永远只剩这两个字。
他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寒凉,带着极致的无力与偏执。
#沈清辞(仙尊) 我知道。
#沈清辞(仙尊) 我一直都知道。
四字轻落,彻底撕碎他千年恪守的所有戒律。
庭院风声微动,藏在虚空的九婴浊气瞬间涌动,伺机钻进他松动的神脉。
沈清辞眼底泛起淡淡的红,清冷仙骨染上偏执疯意。
#沈清辞(仙尊) 千年之前,你捡我出地狱,予我生路,予我偏爱。
#沈清辞(仙尊) “你救我命,护我身,却唯独不护我这颗为你倾覆的心。”
#沈清辞(仙尊) 你渡苍生万世,慈悲遍天下,唯独渡不了一个我。
云纾从未见过这般失控的他。
往日温顺乖巧、清冷自持的少年,此刻眼底翻涌着压抑千年的爱恋与委屈,滚烫又破碎。
##云纾 “清辞,你清醒一点。”她凝声劝他,想稳住他濒临崩塌的心绪,“是浊气乱你神思——
#沈清辞(仙尊) 不是。
沈清辞上前一步,骤然拉近两人距离。
咫尺相对,他的目光牢牢锁着她,偏执又滚烫。
#沈清辞(仙尊) 是我心甘情愿,执念成魔。
#沈清辞(仙尊) 九婴只是诱因,真正乱我道心的,从来都是你,云纾。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唤她,褪去所有亲昵阿姐,只剩滚烫又克制的逾矩心绪。
廊下灯火微颤。
云纾怔怔立在原地,心头大乱。
千年姐弟温情,千年安稳羁绊,在这一刻彻底失衡。
暗处,九婴黑雾缓缓浮动,传出阴恻恻的轻笑。
它等了千年。
终于等到上古战神的月光,亲手崩碎了仙尊的戒律道心。
分寸已破,心防已溃。
从此,九天再无清心守律的沈清辞。
只剩一个,为她执念入骨、爱恨两难的偏执痴人。
沈清辞迅速敛去眼底疯意,后退半步,重新垂眸躬身,恢复疏离清冷。
只是微微颤抖的指尖,出卖了他彻底崩坏的道心。
#沈清辞(仙尊) 弟子失态。
#沈清辞(仙尊) 往后,我会恪守本分,不再僭越。
嘴上归正礼数,可他心底清楚。
从他不甘破土的这一刻起——
千年戒律,早已彻底崩摧,再也回不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