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越狱爆发
那一刻来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快。
法典共鸣最强烈的瞬间,整片冰原都在颤抖。不是那种轻微地、如同微风拂过的颤抖,而是剧烈地、如同地震般的颤抖。冰面在脚下晃动,冰壁上的冰屑簌簌落下,连那些刻在冰壁深处的符文都在疯狂地闪烁,蓝白色的光芒急促地跳动,如同一颗颗即将爆裂的心脏。
黑龙从冰洞中冲了出来。
不是他想冲——是那股震动把他从冰壁上弹开的。他的后背撞在了对面的冰壁上,闷哼一声,手中的石头差点脱手。他死死攥住它,指节发白,指甲嵌入了石头表面那道被他磨了三万年的凹痕中。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急速扫视,瞳孔收缩,心跳在这一瞬间猛地加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知道,这一刻终于来了。
他看到了。
冰渊的西侧,那段废弃坑道的入口处,数十道身影从黑暗中涌出。不是慢慢走出来的,不是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的,而是如同被堤坝拦住太久的洪水,在堤坝裂开的那一瞬间,咆哮着、奔腾着、不可阻挡地——冲了出来。
为首的是那只上古凶兽。他的身形在这三万年的劳役中没有缩小半分,依然庞大如山丘,即使被法则禁制压制了绝大部分力量,当他从黑暗中冲出来的时候,他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依然让周围的冰面都出现了细微的裂纹。他的眼睛——那双灰蒙蒙的、如同蒙了一层雾的眼睛,此刻雾散了,露出底下燃烧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暗沉的、如同岩浆般的红光。那不是火焰,那是渴望。被压制了太久的、被囚禁了太久的、被这片冰原消磨了太久却始终没有熄灭的——对自由的渴望。
他的身后,数十名被罚生灵紧跟着他。有凤凰,有麒麟,有那些黑龙叫不出名字的上古种族,有在这片冰原上待了数十万年、早已被所有人遗忘的、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一定记得的罪囚。他们的眼睛中,那些三万年来一直灰蒙蒙的、空洞的、如同枯井般的眼睛中,此刻有了光。不是希望的光——希望太轻了,太远了,太像一个一厢情愿的梦了。而是一种更加原始的、如同被困在笼中太久的野兽,在看到笼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从灵魂最深处涌出的、不顾一切的、不计后果的光。
那是求生的本能。不是“我想出去”,而是“我必须出去”。哪怕外面是悬崖,哪怕外面是深渊,哪怕外面是比这里更可怕的炼狱——我也要出去。因为这里,这片冰原,这永恒的黑暗,这零下二百三十度的极寒,这日复一日、永不停歇的苦役——已经将我榨干了。我不能再在这里多待一天。哪怕只是一天。哪怕只是一刻。
他们冲向了禁制阵法。不是胡乱冲的——他们有路线,有计划,有分工。三万年的谋划,三万年的等待,三万年在黑暗中反复推演、反复修改、反复确认的每一个细节,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行动。上古凶兽在最前面,他的目标很明确——冰渊最深处的那面冰壁。那面冰壁上的符文比其他任何地方都要密集,蓝白色的光芒比其他任何地方都要明亮,法则之力的流转比其他任何地方都要湍急。那是禁制阵法的核心节点,是整个冥王星法则禁制的心脏。只要击碎它,禁制就会像被抽走了支柱的宫殿一样,从内部开始崩塌。
其他生灵分散开来,冲向禁制的各个薄弱点。那些在三万年的法典共鸣中反复被冲击、反复被撕裂、反复被修补却再也无法恢复从前的强度的裂纹——在这数十名生灵的集中攻击下,开始急速扩大。有的用拳头砸,有的用铁镐凿,有的用身体撞,有的用他们在这片冰原上仅剩的、没有被完全封印的那一点点力量,疯狂地、不顾一切地、如同在用生命做最后的一搏般,攻击着那些裂纹。
轰——
一声巨响在冰渊中炸开。不是从任何一个攻击点传来的,而是从禁制阵法本身传来的。那声音不像是冰裂开的声音,不像是石头碎裂的声音,而是更加低沉的、如同大地深处的骨骼在断裂般的声响。那声音不大,不响,但它穿透了一切——穿透了冰壁,穿透了黑暗,穿透了每一个生灵的胸腔,在他们的心脏上重重地敲了一下。
禁制阵法在剧烈晃动。不是微微地颤抖,而是剧烈地、如同一个正在被连根拔起的大树般的晃动。那些符文的闪烁变得混乱而失控,蓝白色的光芒不再是有节奏地跳动,而是疯狂地、毫无规律地、如同一个垂死之人的心电图般——忽明忽暗,忽快忽慢,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冰面上的裂纹在扩大,不是那些被攻击的薄弱点,而是整片冰原,从冰渊的最深处到刑天之门的入口,从东到西,从南到北——无数道裂纹在冰面上蔓延,如同无数条黑色的蛇在冰层下游动,所过之处,冰面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那些攻击禁制的生灵,有的被震飞了,有的被弹开了,有的跪倒在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有的双手撑地,指缝间渗出了暗红色的血液。但他们没有停。一个被震飞了,另一个补上去。一个跪倒了,爬起来继续砸。一个的手骨裂了,换一只手。他们不是不知道疼,不是不知道怕,不是不知道自己可能永远无法活着走出这片冰原——而是他们已经不在乎了。三万年,十万年,数十万年——他们已经在这片冰原上待了太久。久到忘记了阳光是什么颜色,忘记了风拂过皮肤是什么感觉,忘记了“自由”这个词除了“不用再凿冰”之外还有什么意义。他们不在乎了。他们只想出去。哪怕死在出去的路上,也比在这片冰原上继续活着要好。
上古凶兽的攻击最为猛烈。他那双巨大如蒲扇的拳头,一下一下地砸在那面核心冰壁上,每一次砸下,都会在那面已经布满裂纹的冰壁上留下一个深深的、拳头大小的坑。冰屑飞溅,他的拳头在滴血——虎口裂了,指节上的皮磨破了,指甲翻起来了,暗红色的血液从他的拳头上甩落,落在冰面上,瞬间冻成暗红色的冰珠。他没有停。他的眼睛中那种暗沉的、如同岩浆般的红光,在这一刻变得炽烈起来,不是因为他的力量在恢复——他的力量依然被禁制封印着,他依然是那个被剥夺了绝大部分神力的罪囚——而是因为他知道,机会就在眼前。三万年的等待,三万年的谋划,三万年在黑暗中反复推演、反复修改、反复确认的每一个细节,都指向这一刻。禁制在共鸣中已经脆弱到了极点,那些裂纹已经深到几乎穿透了最后的防线,法典共鸣最强烈的时刻稍纵即逝,如果不在这短短的几个呼吸间打破禁制,他们又要等——等下一次共鸣,也许是一万年,也许是十万年,也许永远都不会再有这么强烈的共鸣了。他们没有时间了。他们不能再等了。
“现在!”
上古凶兽的怒吼在冰渊中炸开,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喊出来的,而是从胸腔深处炸出来的,带着三万年的愤怒、不甘、渴望和绝望。那声音震得冰壁上的冰屑簌簌落下,震得那些正在攻击其他薄弱点的生灵更加疯狂地砸向禁制,震得整片冰原都在他的怒吼中微微颤抖。
“打破它!”
他的拳头再次砸下。
清心殿中,云篆猛地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