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幻想小说 > 云篆帝纪:龙囚八万劫
本书标签: 幻想 

第十八章内心的动摇(中)

云篆帝纪:龙囚八万劫

他的愤怒,他的不甘,他的恨意——在这片冰原上,在这永恒的黑暗中,在这八万年的刑期面前——显得那么可笑。那么无力。那么像一个孩子在暴风雨中对着天空大喊“我不怕你”,然后被下一个雷声吓得浑身发抖。

他不想承认。但他开始怀疑了——不是怀疑云篆的判决是否公正,不是怀疑白龙是否真的受了伤,不是怀疑那些证据是否确凿。他怀疑的是自己。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那么无辜,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只是在“夺回属于自己的地盘”,怀疑白龙眼中那失望的神情——那困惑的、如同在问“哥哥,你为什么这样对我”的神情——是不是真的只是白龙的软弱和矫情。

他开始想了。

真的错了吗?这句话不是从外面来的,不是老凤凰问他、银龙问他、任何人在问他——而是他自己在问自己。从内心深处,从那个被他压在愤怒和不甘下面的、他一直不愿意面对的、他一直假装不存在的角落里,如同泉水从地底涌出般,缓慢地、不可阻挡地涌了上来。

真的错了吗?他问自己。不是问老凤凰,不是问银龙,不是问任何有资格审判他的人——而是问自己。那个在黑龙涧中翻云覆雨、一掌重创白龙心脉、当着云篆的面都敢偷袭的黑龙,问自己:你做错了吗?你的所作所为,真的是不可原谅的吗?

他想起了白龙的眼睛。

那不是在审判殿中、不是在处决台上、不是在任何他梦中的画面里——而是在白龙涧,在他偷袭之前的那个瞬间,在他假意拱手、白龙心软、放松警惕的那一瞬间,他看到的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是清澈的,清澈得如同没有被任何尘埃沾染过的山泉。那双眼睛中没有恐惧——白龙不恐惧他,从来没有恐惧过他,即使在被他步步紧逼、被他出手攻击、被他逼到退无可退的时候,白龙眼中都没有恐惧。只有疲惫,只有无奈,只有一种“你怎么又来了”的、如同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弟弟时的叹息。

那双眼睛中没有愤怒——白龙不愤怒他,即使在他一掌击中他心口、龙血飞溅、白衣被染红的那一瞬间,白龙眼中都没有愤怒。只有困惑。一种纯粹的、天真的、近乎孩子气的困惑,仿佛在问:我已经退了这么多了,你为什么还要?我已经不还手了,你为什么不停?我已经原谅你了,你为什么——还要杀我?

那双眼睛,在他的梦中,在他的记忆中,在他每一次闭上眼睛的时候,都会浮现出来。不是来审判他的,不是来指责他的,不是来对他说“你错了”的。只是来看着他的,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挣扎,看着他在冥王星上一点一点地崩塌,看着他心中那团暗红色的火焰一点一点地熄灭。不说什么。不做什么。只是看着。如同在说:我知道你在受苦,我也在受苦,我们都在受苦。但你的苦,和我受的苦,不一样。

不一样。

黑龙知道不一样。他早就知道不一样。白龙受的苦,是身体上的——心脉碎裂,龙血流失,生命垂危。那种苦很痛,很剧烈,很致命,但它会过去。只要及时救治,只要好好疗伤,只要有人在身边照顾——它会过去。伤会愈合,血会再生,心脉会重新跳动。白龙会好起来。他会从玉台上坐起来,穿上那件干净的白衣,回到白龙涧,继续他的生活。而黑龙受的苦不一样。他的苦不是身体上的——身体上的苦,他能忍。虎口裂了,会长茧。肌肉酸痛了,会变得强壮。呼吸急促了,会变得平稳。身体会适应,会变得麻木,会在一次次的撕裂与愈合中,学会不发出疼痛的信号。他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在学习如何在这片冰原上生存,如何在被剥夺了百分之八十神力、被封印了剩余法力、被法则禁制压制到与凡人无异的情况下,依然活下去。

但这不是他在承受的苦。他承受的苦,是被剥夺。被剥夺力量,被剥夺自由,被剥夺尊严,被剥夺他曾经拥有的一切——不是被云篆剥夺的,不是被天界剥夺的,不是被任何外在的力量剥夺的——而是被他自己。被他的愤怒,被他的不甘,被他的恨意。被那一声“该死的白龙”。被那一掌。被他自己的选择。

他在冥王星上凿冰,在冰洞中蜷缩,在黑暗中发那些永远不会实现的誓——不是因为云篆判了他八万年,而是因为他选择了偷袭白龙。他选择了越界,选择了挑衅,选择了出手,选择了假意求和,选择了在那一个瞬间,蓄足了力,瞄准了白龙的心口,一掌击了下去。他选择了。没有人逼他,没有人误导他,没有人替他做决定。是他自己。他的愤怒,他的不甘,他的恨意——是他的。都是他的。他不能怪云篆,不能怪白龙,不能怪任何人。因为做出那个选择的不是任何人——是他。是他选择了伤害。是他选择了偷袭。是他选择了在那一个瞬间,将白龙对他的信任、对他的忍让、对他的那一声“兄长”——变成了刺向白龙心口的刀。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他只是不想承认。因为承认了,他就不能再恨云篆了,不能再恨白龙了,不能再恨任何人了。因为所有的恨,都会回到他自己身上——恨他自己,为什么那么愤怒,为什么那么不甘,为什么那么恨,为什么没有在那一瞬间收手,为什么没有在更早的时候、在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停下来。

他可以在任何时候停下来。在白龙说“既是无心,那便请兄长收了法力”的时候,在白龙拱手行礼、退开一步的时候,在白龙只是防御、从不反击的时候,在云篆赶到、他假意求和、白龙心软、放松警惕的那一瞬间——他可以在任何一个时刻停下来。他没有停。他选择了继续。继续越界,继续挑衅,继续出手,继续攻击,继续在那一个瞬间,将蓄了不知多久的暗劲,一掌击入白龙的心口。他选择了。没有人在那一刻逼他,没有人在那一刻推他,没有人对他说“你必须这样做”。是他自己,是他自己的手,是他自己的意志,是他自己那颗被愤怒和不甘填满了的、暗红色的、已经燃烧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心——选择了。

所以他现在在这里。在这片永恒的黑暗中,在这零下二百三十度的极寒中,在这连自爆都做不到的法则禁制下。不是任何人把他扔进来的——是他自己走进来的。

不!我没有错!

这个声音从他心中猛地炸开,不是思考,不是怀疑,不是任何可以被理智控制的过程——而是一种本能的、如同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挣扎时发出的、求生的本能。那声音很大,很响,很猛烈,如同一声惊雷在他的胸腔中炸开,震得他的身体都微微颤抖了一下。

我只是想夺回属于我的地盘!

他几乎喊了出来,但没有声音——他的喉咙在那一瞬间痉挛了一下,将那声怒吼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声低沉的、如同野兽低吼般的闷响,在冰洞中回荡了一下,然后消散在黑暗中。他的手猛地攥紧了那块石头,指节咯吱作响,指甲在石头表面划出细微的、白色的痕迹。他的身体绷得紧紧的,如同一张被拉满的弓,每一块肌肉都在微微颤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火焰,每一寸皮肤都在散发着那种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的热度——那是愤怒。是他的愤怒。是他在这片冰原上一点一点失去的、一点一点熄灭的、快要被他忘掉了模样的——愤怒。它回来了。在这一瞬间,在他的自我怀疑即将吞噬他的那一刻,它回来了。如同一头被囚禁了太久的野兽,冲破了牢笼,张开了大口,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它在告诉他:你没有错。你没有错。你没有错。是他们的错。是白龙的错,是云篆的错,是天界的错,是所有人的错。你没有错。你只是在夺回属于你的东西。你的地盘,你的尊严,你的身份,你的——你的一切。你没有错。他没有错。

上一章 第十八章内心的动摇 云篆帝纪:龙囚八万劫最新章节 下一章 第十八章内心的动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