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逃到了广州。
沈老爷在广州有产业,安顿下来不难。可日子不好过——战乱一起,生意难做,钱只出不进,眼看着家底一天天薄下去。
沈渔每天望着北方发呆。
她想回去。
可回去的路,被叛军截断了。
她只能等。
等朝廷平定叛乱,等路通了,等回去找那个人。
建安二十年,消息传来——杭州城破了。
叛军攻占了杭州,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沈家在杭州的宅子被烧了,那三百六十七株桃树,也不知是死是活。
沈渔听到消息的那天,把自己关在房里,哭了很久。
她不是哭那些家产,不是哭那些桃树。
她哭的是,江暮还在那里。
叛军进城的那天,她怎么样了?她还活着吗?她有没有逃出去?
没有人知道。
建安二十一年,一个更坏的消息传来。
叛军首领周安,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沈家的独女在广州。他派人送来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
“沈家女,入我军中为妾。不从,诛九族。”
沈老爷看完信,当场晕了过去。
醒来后,他抱着沈渔哭。
“女儿啊,爹对不住你……爹没本事,护不住你……”
沈渔呆坐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为妾。
给叛军的将军做妾。
那个人,是攻破杭州城的人。是烧了她家宅子的人。是害得她和江暮分离的人。
现在,她要嫁给那个人。
那天夜里,沈渔想了很多。
想小时候的事,想后园的桃花,想江暮读书时清清淡淡的声音。
想那个月夜,江暮在她额头上落下的那个吻。
天亮的时候,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对沈老爷说:“我嫁。”
沈老爷愣住了。
沈渔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可怕。
“但我有个条件,”她说,“我要先回一趟杭州。”
沈老爷急了:“杭州现在还是叛军的地盘,你去做什么?”
沈渔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北方。
那里,有她在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