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铃声刚响过,沈砚之还没把作业本从书包里掏出来,桌肚里就多了个熟悉的蓝色笔袋——是陆知珩的,上面还挂着那个褪色的鲨鱼挂件,是两人去年在庙会套圈赢的。
他愣了愣,指尖刚碰到笔袋的拉链,就听见后桌传来动静。陆知珩不知什么时候坐回了原来的位置,正低头翻着书包,侧脸的轮廓在台灯下显得格外柔和。
“看什么?”陆知珩忽然转头,嘴角噙着点笑意,“你的五十遍错题呢?我可等着检查。”
沈砚之的耳尖“腾”地红了,慌忙从书包里抽出笔记本,纸页因为紧张哗哗作响。最后一页的空白处,他画了只歪歪扭扭的小乌龟,旁边标着“陆知珩”三个字,此刻被对方的目光扫过,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画的什么?”陆知珩伸手抽过笔记本,指尖划过那只小乌龟,忽然低笑出声,“沈砚之,你这画功,还不如我幼儿园的妹妹。”
“要你管!”沈砚之想抢回来,却被他按住手。陆知珩的掌心温热,带着点橘子汽水的甜味——是他今天给转学生买的那种,此刻却烫得沈砚之想缩回手。
“别动,”陆知珩翻开错题页,眉头慢慢皱起来,“这道题的辅助线画反了,还有这个公式……你故意的?”
沈砚之梗着脖子不说话,却悄悄用余光瞥他。陆知珩的睫毛很长,低头时在眼下投出片浅浅的阴影,笔尖在错题上圈画时,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和记忆里替他改作文时一模一样。
“喏,”陆知珩把笔记本推回来,上面多了几行清秀的字迹,“重新写,今晚交不上,明天操场罚跑。”
沈砚之接过笔记本,发现最后一页的小乌龟旁边,被添了个吐舌头的笑脸,旁边写着“反击”。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又慌忙压下去,假装整理书包掩饰泛红的耳根。
下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时,陆知珩正低头系鞋带——还是那双被沈砚之踩掉过三次的白色运动鞋。沈砚之站在教室门口等他,手里捏着那支缠了红绳的钢笔,指尖都在冒汗。
“走了。”陆知珩背起书包,自然地走到他身边,肩膀偶尔碰到一起,像以前无数个放学的傍晚。
两人没说话,沿着路灯往校门口走。影子被拉得很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快到巷口时,沈砚之忽然停下脚步,把钢笔递过去:“这个……你忘拿了。”
陆知珩看着那支钢笔,红绳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他没接,反而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塞进沈砚之手里——是片压平的银杏叶,比上次那片更完整,边缘用红笔写着:“小王子今天穿了蓝衬衫,像偷了片天空。”
“我没忘,”陆知珩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红绳是我缠的,怕你又把它摔断。”
沈砚之捏着那片银杏叶,忽然想起去年秋天,陆知珩也是这样,把捡来的枫叶夹在他的课本里,上面总写些奇奇怪怪的话。那时候他总嫌幼稚,现在却觉得,那些字迹烫得手心发疼。
“转学生……”他没忍住,还是问了。
“哦,她问我数学题,”陆知珩踢着路边的石子,语气轻松,“不过她的解题思路还没你一半清楚,笨死了。”
沈砚之的嘴角没忍住翘起来,又被他自己强行压下去:“那你还教她投篮。”
“她连球都抓不稳,”陆知珩忽然转头,路灯的光落在他眼里,亮得像星星,“哪有你厉害?上次三分球赢了三班,不是很得意吗?”
沈砚之的脸瞬间红透,梗着脖子往前走:“谁得意了!”
陆知珩在他身后低笑,脚步声紧随其后,像踩在心跳上的鼓点。
快到家门口时,陆知珩忽然从书包里掏出个东西塞进他怀里——是罐冰镇的橘子汽水,和他给转学生买的那种一模一样。“赔你的,昨天不该说你欺负人。”
沈砚之捏着冰凉的汽水瓶,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声:“陆知珩!”
对方回头,眼里带着点疑惑。
“明天……一起去图书馆?”他几乎是闭着眼睛说完的。
陆知珩愣了愣,随即笑起来,声音在夜里荡开:“好啊,记得带错题本!”
沈砚之看着手里的橘子汽水,瓶身上还凝着水珠,滴在手腕上,凉丝丝的,却让心里某处烫得厉害。他低头拧开瓶盖,气泡涌出来的瞬间,仿佛听见了去年庙会的音乐声,还有陆知珩套圈时喊的那句“沈砚之,快看!鲨鱼!”
第二天的图书馆里,沈砚之的错题本上多了很多红色批注,旁边画着歪歪扭扭的小人,有的在罚站,有的在吐舌头。陆知珩的笔记本摊在旁边,最后一页贴着片银杏叶,旁边写着:“笨蛋沈砚之,其实你的小乌龟画得挺可爱。”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那支缠了红绳的钢笔,正静静躺在摊开的笔记本中间,笔尖闪着细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