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程

林小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角落里的少年手臂打着石膏，眼神却倔强地望着镜头。照片背面的铅笔字迹仿佛还带着当年的温度：“今天开始，用另一种方式赢。”

“另一种方式...”她轻声重复着这句话，目光转向桌面上摊开的电路图和零件。

这是她从陆星熠键盘中拆下的信号发射器的复制品。经过几天的研究，她已经大致摸清了它的工作原理——通过捕捉使用者微弱的神经信号，将其转化为游戏指令，从而达到超越人类极限的操作速度。

但林小暖要做的不是复制，而是干扰。

她小心翼翼地焊接最后几个元件，一个简易的干扰装置渐渐成型。这个装置能够发射特定频率的电磁波，干扰神经信号的传输，造成0.3秒左右的延迟。

0.3秒，在普通人生活中微不足道，但在电竞比赛中，足以决定一场团战的胜负。

第二天训练赛前，林小暖提前来到训练室，将干扰装置伪装成普通的电源适配器，插在了陆星熠座位下方的插座上。

队员们陆续进入训练室时，她正假装调试自己的电脑，心跳却快得厉害。

陆星熠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他看起来比前几天更加疲惫，眼下的黑眼圈明显，但还是在看到林小暖时扯出一个笑容：“早啊，技术顾问。”

“早。”林小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今天打训练赛？”

“嗯，跟韩国队约了一场。”他漫不经心地应着，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习惯性地检查着自己的外设。

林小暖的手指悄悄摸向口袋里的遥控开关。只要按下按钮，干扰装置就会启动。

训练赛开始，陆星熠很快进入了状态。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的角色行云流水般地完成一个个高难度操作。队员们不时发出赞叹，教练在一旁满意地点头。

林小暖紧紧盯着陆星熠的操作，寻找着最佳时机。

比赛进行到第十五分钟，关键团战一触即发。陆星熠的刺客角色潜伏在阴影中，等待着切入的最佳时机。

就是现在！

林小暖按下了遥控开关。

几乎在同一时间，屏幕上陆星熠的角色出现了明显的卡顿。本该在0.1秒内完成的连招慢了半拍，敌人的控制技能准确命中，他的角色瞬间被集火秒杀。

“怎么回事？”教练皱起眉头。

陆星熠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自己的双手，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团战因为他的失误而溃败，屏幕上很快跳出了“失败”的字样。

训练室里一片寂静。队员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出声。

陆星熠缓缓摘下耳机，目光从自己的双手移向键盘，又移向屏幕上的战绩统计。他的嘴唇微微颤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小暖屏住呼吸，等待着他的反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训练室里的气氛几乎凝固。终于，陆星熠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林小暖身上。

他的眼神复杂得让她读不懂——有震惊，有恐慌，还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解脱？

“今天的训练就到这里吧。”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队员们如释重负地迅速离开，教练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走了出去。很快，训练室里只剩下林小暖和陆星熠两人。

林小暖站在原地，不知该离开还是该留下。陆星熠依然坐在那里，盯着已经黑屏的显示器，仿佛在思考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有想。

“你知道吗，”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第一次发现系统有问题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

林小暖愣住了。

“那是在三年前，一场很重要的比赛。”他继续说，目光依然没有焦点，“系统突然延迟了0.2秒，我输掉了那局比赛。从那以后，我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梦见自己在比赛中突然动不了，所有人都看着我，等着我操作，但我就是动不了。”

他抬起头，看向林小暖：“你明白那种感觉吗？”

林小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哥设计这个系统的时候，告诉我它很完美。”陆星熠苦笑了一下，“但他没告诉我，任何系统都会有漏洞，就像任何人都会有弱点一样。”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林小暖：“今天的延迟，不是系统的问题，对吧？”

林小暖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不必回答。”他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

“是为了真相？还是为了证明你比我聪明？”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或者，你只是享受这种把我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

林小暖深吸一口气：“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谎言终究会被揭穿。与其等到国际赛上被全世界发现，不如现在...”

“现在怎么样？”他打断她，“现在承认我是个骗子？现在毁掉我哥哥的心血？现在让所有相信我的人失望？”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你以为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我每一天都在活在恐惧中，害怕被发现，害怕让所有人失望。但我不能停，因为我答应过哥哥...”

他突然停住，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

林小暖向前走了一步：“你答应过他什么？”

陆星熠摇摇头，重新坐回椅子上：“你走吧，今天的训练取消了。”

林小暖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只好转身离开。在她关上门的那一刻，她看见陆星熠依然坐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像是承受着千斤重担。

那一整个下午，陆星熠都没有离开训练室。

晚上，林小暖回到自己的房间，反复回想白天发生的一切。陆星熠的反应让她困惑——他明明发现了异常，却没有追究，反而说了那些话。

这不像她认识的那个陆星熠。

夜深人静时，她的手机突然亮起，是顾云舒发来的消息：“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

林小暖回复了一个“好”字，放下手机，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真相似乎越来越近，但她却感觉自己在迷雾中越陷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