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

林小暖盯着手机屏幕上顾云舒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指尖冰凉。

“小心，他可能已经注意到你了。”

表演赛结束已经过去六个小时，训练室里早已空无一人，只有她仍坐在那个不起眼的角落，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还运行着分析软件。陆星熠那超越人类极限23%的操作数据，像一记重锤砸在她的心上。

“只是运气好而已...”

他轻描淡写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却在她说出“一直靠运气赢下去”时闪过一丝慌乱。

林小暖合上电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她需要更多证据，仅凭操作数据还不足以证明什么。顾云舒给她的信息里提到陆星熠每月向海外科技公司支付高额费用，这或许是个突破口。

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

“今晚十点，蓝调咖啡厅后巷，一个人来。”

没有署名，但林小暖直觉这是顾云舒。她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九点半。

蓝调咖啡厅离基地不远，步行只需十五分钟。林小暖收拾好东西，悄悄离开了战队基地。

十月的夜晚已经有些凉意，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裹紧了外套，快步走在人行道上。表演赛上陆星熠那双带着警惕的眼睛不断在她脑海中闪现，还有他递给她奶茶时微凉的指尖。

“三分糖，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他怎么会知道？

蓝调咖啡厅后巷灯光昏暗，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那里。车窗降下，顾云舒戴着墨镜的脸出现在窗后。

“上车。”

林小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内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

“表演赛我看了直播。”顾云舒开门见山，她摘下墨镜，眼下有着淡淡的黑眼圈，“你发现的数据异常，和我查到的信息对上了。”

她从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林小暖：“这是陆星熠近一年的银行流水。”

林小暖翻开文件夹，第一页就让她倒吸一口凉气——每月十五号，陆星熠的个人账户都会向一家名为“NeuralTech”的海外公司转账高达六位数的金额。

“NeuralTech...”林小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这就是你上次提到的神经接口技术公司？”

顾云舒点头，点燃一支细长的香烟：“我找人查过，这家公司注册在开曼群岛，主营业务是‘人体机能增强设备’的研发。而陆星熠从三年前开始向他们付款，正好是他以‘星辰’这个ID横空出世的时候。”

三年前...林小暖记得很清楚，那是“星辰”这个名字首次出现在职业赛场的时间。当时他以一记惊为天人的“幻影闪”一战成名，被媒体誉为“电竞界百年一遇的天才”。

“所以他的那些神级操作，都是靠这家公司的设备实现的？”林小暖问道，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文件夹边缘。

“不止是设备。”顾云舒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锐利，“NeuralTech最核心的技术是‘神经信号映射系统’，能够捕捉使用者的神经信号，将其转化为游戏中的操作指令。简单来说，使用者只需要‘想’某个操作，系统就能在0.01秒内将其执行。”

林小暖想起她在陆星熠手指上看到的压痕：“所以他手上戴着的就是这种设备？”

“应该是某种便携式神经信号捕捉器。”顾云舒从手机里调出一张模糊的产品图片，“这是NeuralTech三年前发布的概念产品，但从未正式上市。据说它能够通过轻微的电流刺激捕捉使用者手腕和手指的神经信号，比传统的外接设备更加隐蔽。”

一切都对上了。那圈不明显的压痕，那超越人类极限的操作速度，那精确得像机器一样的操作模式...

“可是为什么？”林小暖不解，“他已经是陆家的小少爷，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在电竞比赛中作弊？”

顾云舒冷笑一声：“你以为陆家会允许自家的小儿子做个‘打游戏的’？陆老爷子传统得很，一直反对陆星熠从事电竞。我猜，那孩子是为了证明自己，才走了这条捷径。”

她顿了顿，语气略带嘲讽：“我们的婚约也是陆老爷子一手安排的，目的是让我看住他，别让他在电竞这条路上走得太远。可惜，老爷子不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欺骗。”

林小暖沉默了片刻。她想起陆星熠在厨房煮关东煮时笨拙的样子，想起他掉落游戏徽章时慌张的神情，想起他自称“只是个普通人”时眼里的落寞。

那个在赛场上光芒四射的“星辰”，私下里却是个连煮关东煮都会手忙脚乱的大男孩。

“你看起来不太对劲。”顾云舒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该不会是被他那副纯良无害的样子骗到了吧？”

林小暖摇摇头：“我只是觉得...他很矛盾。”

“豪门子弟哪个不矛盾？”顾云舒掐灭香烟，语气淡漠，“表面上光鲜亮丽，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少见不得光的事。我查他，不是为了正义，只是不想和一个骗子绑在一起。”

她从包里又取出一个小型U盘递给林小暖：“这里面有NeuralTech的部分技术文档，我费了很大劲才弄到的。你是技术顾问，应该能看懂。”

林小暖接过U盘，感觉它沉甸甸的。

“我们合作吧。”顾云舒直视着她的眼睛，“你负责找出他使用外挂的确凿证据，我负责提供你需要的资源和保护。”

“保护？”

“你以为陆家会眼睁睁看着你揭穿他们的小少爷？”顾云舒轻笑，“你已经收到警告邮件了，不是吗？那只是个开始。”

林小暖想起那封只有一句话的匿名邮件——“别碰不该碰的。”

“我需要考虑一下。”她说。

顾云舒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并不意外：“当然，你有选择的权利。不过记住，时间不多了。国际赛还有两个月，如果让陆星熠在国际赛场上使用那种设备夺冠，到时候揭穿他的代价会更大。”

她重新戴上墨镜：“想清楚了就联系我，用这个号码。”

林小暖下车时，顾云舒又叫住她：“小心点，林小暖。陆星熠可能已经注意到你在调查他，他身边的眼线比你想象的要多。”

回到基地宿舍时已是深夜。林小暖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顾云舒给她的信息量太大，她需要时间消化。那个每月向海外公司支付高额费用的陆星熠，和她在厨房遇到的、因为煮关东煮而手忙脚乱的陆星熠，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她起身打开电脑，插入顾云舒给的U盘。里面果然存储着大量技术文档，全是英文，详细描述了神经信号捕捉技术的原理和应用。

“...通过捕捉使用者手腕部位的神经电信号，系统能够在0.01秒内识别出使用者的操作意图，并将其转化为游戏中的指令输入...”

林小暖越看越心惊。这种技术如果被用在电竞比赛中，确实能够制造出“超越人类极限”的操作效果。而且由于它直接捕捉神经信号，比传统的外挂软件更加隐蔽，几乎不可能被常规的反外挂系统检测到。

她想起陆星熠在表演赛上的那个“幻影闪”连招。如果顾云舒说的是真的，那么他可能只需要在脑海中构想出那个连招的步骤，设备就会自动帮他完成所有操作。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他的操作会呈现出那种非人类的规律性——因为那是机器执行的精确节奏，而不是人类手指会有的微小波动。

窗外，一轮弯月挂在树梢，清冷的月光洒进房间。

林小暖走到窗边，正好看见楼下有个人影走过。那人戴着鸭舌帽，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塑料袋，步伐轻快——是陆星熠。

这么晚了他去哪里？林小暖下意识地躲到窗帘后。

陆星熠在宿舍楼下的长椅上坐下，从塑料袋里取出一盒关东煮，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他吃得很专注，时不时抬头看看月亮，像个逃课出来偷闲的学生。

这一刻的他，与赛场上那个凌厉的电竞选手判若两人。

林小暖的心揪紧了。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如果“星辰”的神话真的是建立在一个谎言之上，那么眼前这个在月光下安静吃着关东煮的年轻人，究竟背负着怎样的秘密？

她轻轻拉上窗帘，回到书桌前。电脑屏幕上还显示着NeuralTech的技术文档，那些冰冷的英文术语描述着一个足以颠覆电竞世界的技术。

顾云舒说得对，时间不多了。

林小暖拿起手机，找到那个陌生号码，编辑了一条短信：

“我加入。”

点击发送后，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无论真相如何，她都必须查下去。为了电竞的公平，也为了那个在月光下吃着关东煮的年轻人——他值得一个真实的人生，而不是活在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