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议

林小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陆氏集团公布的婚约公告照片，指尖无意识地放大又缩小。照片里，陆星熠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弧度，一副无可挑剔的豪门公子模样。然而，她的目光却死死锁定在他随意搭在膝头的那只手上——拇指内扣，食指与中指并拢微曲，一个看似随意的放松姿态。

这个手势……她太熟悉了。

就在昨天，不，是今天凌晨，她还在反复观看“星辰”上个月那场堪称封神的1V3极限反杀录像。在击杀最后一名对手后，他操控的游戏角色“影舞者”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尸体旁做了一个极其短暂、几乎无法察觉的隐蔽动作：角色左手匕首挽了个刀花，手指的虚影正是这样一个拇指内扣，食中二指并拢微曲的姿态。官方技能说明里根本没有这个动作，是玩家自己挖掘出的彩蛋，因其触发条件苛刻且毫无实战价值，只有最铁杆的骨灰粉才会去研究，并将其戏称为“强者的余裕”，一种极尽嘲讽的炫耀。

而现在，这个只存在于虚拟世界、属于“星辰”的隐秘印记，竟然出现在陆星熠，这位现实中的豪门贵公子、顶流电竞选手的官方婚约公告照片里。

是巧合吗？

林小暖的心脏怦怦直跳，感觉自己仿佛在无意间撬开了某个巨大秘密的一条缝隙。她正胡思乱想着，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打了进来。

“喂？”她迟疑地接起。

“是林小暖小姐吗？”电话那头是一个清冷利落的女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是顾云舒。”

顾云舒？那个刚刚公告里，陆星熠的未婚妻？林小暖瞬间坐直了身体，脑子有点懵。“……是我。您找我有什么事？”

“关于陆星熠，以及他那点见不得光的小秘密，我想我们需要谈谈。”顾云舒的语气单刀直入，“方便的话，一小时后，市中心‘云迹’咖啡馆见。”

根本不给林小暖拒绝的机会，对方说完便挂了电话。林小暖握着手机，手心有点冒汗。顾云舒怎么会找上她？一个普通的女大学生，游戏公司的兼职测试员？难道是自己私下调查“星辰”的事暴露了？

一小时后，林小暖怀着忐忑的心情推开“云迹”咖啡馆厚重的玻璃门。这家店以隐私性好著称，消费高昂。侍者将她引至一个僻静的卡座，那里已经坐着一位年轻女子。

顾云舒本人比照片上更显清瘦，穿着一身简约的香槟色套装，妆容精致，气质清冷。她抬眸看向林小暖，目光锐利如手术刀，仿佛能轻易剖开所有伪装。她没有寒暄，直接用手推过来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游戏录像。

“仔细看第三分十七秒，刺客‘月华’在视野完全丢失的情况下，反向闪现接背刺，精准命中在草丛里随机走位徘徊的法师。”顾云舒的声音平静无波，“官方判定是神级预判，但以现有游戏引擎的机制和人类神经反应速度的极限，这个操作的达成概率，低于百分之零点三。这还只是他众多‘神迹’中的一个。”

林小暖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那正是她反复研究过、疑点最重的几个操作之一。她抿了抿唇，没有立刻接话。

顾云舒收回平板，从手包里取出一份折叠的文件，推到林小暖面前。“打开看看。”

林小暖迟疑地展开文件，那是一份婚前协议的复印件，条款清晰，格式严谨。她的目光迅速扫过，最后停留在用下划线特意标出的第八条上：

“第八条：配偶方承认并尊重签约方现阶段投身于电子竞技事业之选择，不得以任何形式（包括但不限于要求陪伴、公开质疑、利用婚姻关系施加舆论压力等）干涉、阻碍或负面评价签约方的训练、比赛及相关商业活动，亦不得强迫签约方在职业生涯巅峰期结束前退出或转型。”

这条款……读起来有种古怪的强势，更像是在为某种“特权”筑起一道防火墙。

“看明白了？”顾云舒端起面前的英式红茶，轻轻啜了一口，“这份协议，是陆星熠方面坚持要加进去的，条件开得相当大方。表面上，是怕我或者我的家族，因为他打游戏不顾家而有什么微词，影响他陆家大少爷追求梦想。”

她放下茶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笑。

“但在我看来，这更像是一道护身符。一道防止我，他的法定配偶，过于接近他电竞事业核心的护身符。”顾云舒的目光再次投向林小暖，这次带着一种审视，“我关注‘星辰’很久了，他的操作，违背了我所认知的竞技体育规律，无论是电子还是现实。我怀疑他使用非正常手段，不是一天两天了。”

林小暖感觉喉咙有些发干。“顾小姐，您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因为我需要一个懂技术，并且看起来不会引起他太多警惕的人去证实我的怀疑。”顾云舒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我查过你，林小姐。A大计算机系高材生，目前在‘幻界’游戏公司做反外挂系统测试的兼职，成绩优异，尤其是在数据分析和模式识别方面表现突出。更重要的是，你似乎是‘星辰’的粉丝？至少，曾经是。”

她连这个都知道！林小暖背后泛起一丝凉意。

“粉丝的身份，是最好的掩护。”顾云舒继续道，“我需要你以我私人技术顾问的名义，进入‘曜日战队’基地。借口是帮我评估他的商业价值和职业风险，毕竟，我可不想嫁一个随时可能因为丑闻而身败名裂的‘骗子’。”

“骗子”两个字，她说得格外清晰。

“你可以近距离观察他，接触战队的内部数据。找到他使用外挂的确凿证据。”顾云舒的眼神变得冰冷而坚定，“这份协议第八条，只规定了我不能‘干涉’，可没说我不能‘调查’。如果他真的干净，自然不怕查。如果他不是……”

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林小暖的心跳得飞快。这不正是她一直想做的事情吗？揭开“星辰”光环背后的真相。只是，她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在这样的契机下，被直接推到前线。

“我……”她有些犹豫，这毕竟涉及豪门秘辛，而且对手是陆家那样的庞然大物。

“不用担心安全问题，我会为你提供必要的资源和掩护。所有调查行为，都是我，顾云舒授权的。”顾云舒似乎看穿了她的顾虑，“报酬方面，绝不会亏待你。当然，如果你拒绝，”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带着压力，“我或许需要重新考虑是否应该让一些关于你私下‘异常关注’陆星熠比赛数据的行为，引起战队乃至他本人的注意。”

软硬兼施。这位顾家千金，绝非等闲之辈。

林小暖看着桌上那份协议，第八条的黑色字体仿佛带着重量。她又想起公告照片里那个隐秘的手势，想起录像中那些违反常理的操作，想起自己发现疑点时内心的挣扎与失落。

真相，或许就隔着一层薄纱。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顾云舒的目光：“我需要做什么？”

顾云舒嘴角微勾，露出一抹算不得温暖的笑意，递过来一张早已准备好的门禁卡和一份聘用合同草案。

“很简单。从明天开始，你就是我的私人助理兼电竞产业分析顾问。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陪同我，正式拜访我未婚夫陆星熠所在的，‘曜日战队’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