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醒来的时候,我正脸朝下趴在花丛里。
准确地说,是趴在一堆金灿灿的毛茛花上面。后脑勺还隐隐作痛,记忆中那个漆黑的洞口、失重下坠的恐惧、以及——什么都没抓住。
我翻身坐起来,拍掉头发上的花瓣。
“哇哦。”
四周是幽深的洞穴,头顶的岩壁上嵌着发光的晶体,像是永远不会熄灭的灯。空气里有泥土和花的味道。我站起来检查了一下四肢——全须全尾,连擦伤都没有。
掉下来的时候我明明听见自己的背撞上了什么东西。
但我摸了摸后背,外套都没破。
“……奇怪。”
我沿着小路走了大概五分钟,看见前方有一朵花。
准确地说,是一朵比我脸还大的、长着笑脸的、会说话的花。
......长的有点像大头儿子,但是更猥琐(~_~;),我这么想。
“你在想什么呢!小人类。”
那朵花的声音很清脆,笑得像个推销保险的。我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直觉告诉我,一张脸长在植物的茎上这件事,理论上不应该这么热情。
“你是第一次来到地下世界吧?别怕别怕,我是Flowey!Flowey the Flower!”
我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地下世界?总之能逃离那个绝望的初中生活了。
但很奇怪的,他们都知道自己的名字,我却忘记我的名字了。
“你知道吗,地下世界有个规矩,”Flowey凑近了一点,花瓣几乎要碰到我的鼻尖,“新来的……要先学习怎么战斗哦。”
我眨眨眼。
“战斗?”
“对对对!你看,你的灵魂——”Flowey说着,周围浮现出几个白色的小颗粒,漂浮在空中,“会在这里显示出来哦!”
我抬头看着空中。
没有,什么都没有。
没有红色的爱心,没有灵魂,什么都没有。
Flowey的笑容僵住了。那些漂浮的白色颗粒也停在半空,像是突然不知道该往哪儿飞。
“呃,”Flowey绕着我转了一圈,“你的灵魂呢?”
“什么灵魂?”
“就是——那个——红色的——心形的东西?”
“呃,不知道。我肯定有自己的灵魂,”起码我是有情绪,有意识的:“但肯定不是你们说的那种”
Flowey沉默了整整五秒钟。对于一个话痨花来说,这大概相当于人类的五分钟。然后他干笑了一声:“哈哈,你一定是藏起来了对不对?没关系,我来帮你——”
那些白色颗粒突然朝我冲过来。
我本能地抬手挡了一下。
什么都没发生。
颗粒撞在我身上,像是碎掉的泡沫,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我放下手,看着Flowey。
Flowey看着我。
“再来一次?”我问。
Flowey的脸抽了一下,然后嗖地钻进了土里。
“——我没空陪你玩!先走了!”
地面留下一个小小的洞,以及几片慌张掉落的金色花瓣。
我蹲下来看了看那个洞,喊了一声:“那我该往哪走啊?”
没有回应。
我耸耸肩,选了Flowey消失的反方向,继续往前走。
。。。
我很快发现一个问题。
这地方到处都是门。
严格来说,到处都是需要他们所谓的“灵魂”才能打开的门。
第一扇门——就是一堵墙中间嵌着一块石板。
我试着敲门。门纹丝不动。
我试着推门。门纹丝不动。
我试着绕路。两边都是实心的石壁。
我站在门前思考了大概1分钟,然后做了一个正常人都会做的决定:我侧过身,用肩膀撞了上去。
门碎了。
不是打开了——是碎了。像一块干裂的饼干,在我肩膀的撞击下裂成了好几块,哗啦啦地掉在地上。
我站在原地,看看地上的碎片,又看看自己的肩膀。
外套都没破。
“……?这也太脆了吧?比当代大学生都脆”
我捡起一块碎片看了看,是某种像石头但又很轻的材质。我捏了一下,碎片又裂开了。
好吧,不知道主人会不会说我,不过我估计这里没有人,起码没有正常人。
我跨过碎了一地的门,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我又遇到了几扇这样的门。有的是用肩膀撞的,有的用手肘——一样的效果。有一扇我有点无聊了,直接用手指戳了一下,门板从中间裂开一个洞,像被烧穿的纸。
最后,我站在一扇巨大的、雕刻着古老花纹的双扇门前。这门看起来有四五米高,铁质的表面覆着一层铜绿。
我试着推了一下——纹丝不动。
我叹了口气,正准备故技重施,门突然自己开了。
门缝里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白色的毛发,两只下垂的耳朵,温和的、带着一点惊慌的眼睛。
?是只小狗吗,我的第一反应是。
但后面看清了她头上长着的角,还是更像山羊。
“噢!”那只怪物——或者说,那只像山羊的怪物——看见我,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一个人类!一个活的人类!”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就已经把我拉进了门里,双手捧住我的脸仔细端详,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可怜的孩子……你受伤了吗?饿不饿?冷不冷?”
“呃,”我说,“还好——”
“不行不行,你得跟我回家,外面太危险了,那些门……”她的声音突然停住了,回头看了一眼门的方向。
我也回头看了看。
我穿过来的那个洞还在那里。
“……那些门,”Toriel的声音变得很轻,“是你弄坏的?”
我挠挠头:“抱歉。它们打不开,我只能……”
Toriel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弯下腰,仔细检查了我的肩膀、手臂、手指,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
“你没有受伤?”
“没有。”
“那些门……你撞它们的时候,疼吗?”
我回忆了一下:“不疼。感觉像撞棉花。”
Toriel的表情变得很复杂。她拉着我的手,把我带到屋里,让我坐在一张软软的椅子上,然后自己坐在对面,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认真地看着我。
“孩子,”她说,“你能让我看看你的灵魂吗?”
我愣了一秒。
“怎么——怎么让大家看灵魂啊?我都不知道我有这个东西。”
Toriel的表情又变了一下。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没关系,”她说,声音很温柔,“没关系。你饿了吧?我给你做点吃的。”
她起身去了厨房。我坐在椅子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他们说起灵魂的时候,都看向这。
我想了想,觉得这大概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在地球上的时候,我也没见过自己的灵魂长什么样,不也活得好好的吗?
我在Toriel家住下了。
说是“住下”,其实更像是在等某个合适的时间点离开。我知道她不想让我走——每次我提起“出口”两个字,她的耳朵就会垂下来,然后迅速转移话题。
但我不急。
按道理说,一个掉进地底下的人类应该急着回家才对,但这只对于那些没什么生活压力的人而言。更何况我这种既有生活压力,也有心理压力的人,恨不得在这里呆的时间长一点。
我坐在Toriel客厅的沙发上,听着壁炉里柴火噼啪作响的声音,觉得……幸福。
Toriel每天都会教我一些东西。怎么分辨金花和毒花(我根本记不住),怎么用魔法生火(我完全用不了魔法),怎么煮蜗牛汤(这个我学会了)。
“没有魔法也没关系的,”Toriel安慰我,语气里带着一丝我听不懂的愧疚,“很多人类都没有魔法。”
我没有告诉她,我用不了魔法的原因可能和“没有灵魂”有关。因为我自己也不太确定。
直到第三天,发生了一件事。
Toriel出门去“办点事”,让我一个人待在家里。我无聊地在客厅里转了两圈,然后在书架上发现了一本书。
《人类灵魂研究》。
我翻开第一页,上面画着一个红色爱心的图案,旁边写着:“人类灵魂,红色,代表‘决心’。是所有灵魂特质中最强大的一种。”
我看了看画,又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没有。
我继续往后翻。书里详细描述了人类的灵魂如何运作、如何被怪物吸收、如何在地底世界的魔法中显现。有一章专门讲“灵魂展示”——这是怪物世界中一种基本的礼仪,相当于握手,用于表示无害和信任。
我放下书,走到厨房,拿起一把刀,轻轻在手指上划了一下。
皮肤破了。没有血——准确地说,伤口裂开了一秒钟,然后像被按了倒放键一样,无声无息地合上了。
连个疤都没留下。
我盯着手指看了十秒钟。
真稀奇。
然后我又划了一下。这次用了点力,伤口更深,能看见里面的肉——然后又在注视下迅速愈合了。
我放下刀,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Toriel回来的时候,我正在帮她洗盘子。
“今天过得怎么样?”她问。
“挺好,”我说,“看了会儿书。”
她没有问是什么书。我也没有提。
但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个问题:
我到底是什么?
第六天的时候,我决定走。
不是因为我不想待在这里——恰恰相反,Toriel的家是我到地底之后唯一觉得安全的地方。但我知道,如果我不开口,她永远不会让我走。
“我要走了,”我站在门口,对她说。
Toriel的耳朵垂了下来。
“孩子——”
“我知道外面有危险,”我说,“但我想出去。”
毕竟这里真的有些无聊,而且总是吃人家的,怪不好意思的,我出去当然也不是想回家,就是想去探探险而已。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走到壁炉边,从上面拿了一个东西递给我。
是一部手机。
“如果遇到危险,”她说,声音有些哑,“就打电话给我。”
我接过手机,点点头。
她送我到那条长长的走廊入口。走廊很暗,两边是石壁,尽头看不见光。
“这条走廊直通出口,”Toriel说,“你会找到路的。”
我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站在门口,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在擦眼睛。
我突然转身走回去,给了她一个拥抱。
她僵了一秒,然后用力抱住了我。
“我会回来的,”我说。
她没有回答。
我松开手,转身走进了黑暗的走廊。
身后传来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我没有回头。
我走了一个多小时才走出那条走廊。
当脚踩进雪地的时候,我愣了一下——温度变化太突然了。走廊里还暖烘烘的,一出来就冷得我打了个哆嗦。
我缩了缩脖子,继续往前走。
四周是松树和雪,头顶还是岩壁,但高了很多,那些发光晶体嵌在很高的地方,像星星。
我走了大概五分钟,看见前面有一座木头搭的哨站,上面挂着一个牌子:
“欢迎来到雪町!”
哨站里没有人。我探头看了一眼,只有一个空椅子和一杯凉掉的咖啡。
我正打算继续走,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大,中气十足,充满了某种我只在动画片里听过的热情——
“啊啊啊!是人类!!!”
我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全套盔甲的……骷髅?
他比我高了整整两个头,穿着红色的披风,戴着闪亮的肩甲,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很重要”的气场。他正以一种极其夸张的姿势站在我面前,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指着天空。
“终于!终于有猎物了!!伟大的Papyrus终于等到了第一个人类!!!”
我看着他,他浑身上下都写着“我超厉害”。
“嗨,”我说,“你好。”
“你好!!”Papyrus的声音大得像在喊,“我是Papyrus!未来皇家护卫队的成员!!而你——人类——将成为我的第一个俘虏!!”
他说完,摆了一个战斗姿势。
在这个世界里,当怪物对人类发起战斗时,会有一个白色的方形战斗界面浮现,怪物的攻击会以弹幕的形式出现,而人类则需要用灵魂来躲避。
我等了一会儿。
什么都没发生。
Papyrus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我又等了三秒。
“……你是不是应该开始战斗了?”我试探性地问。
Papyrus僵了一下,小声嘟囔了一句:“哦对,等一下。”然后他调整了一下姿势,重新摆了一个更夸张的战斗姿势——这次一条腿抬起来了。
白色的战斗边框终于浮现了。界面上,我的位置本该有一颗代表灵魂的红色爱心。
但那里是空的。
Papyrus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的攻击框里,那些本该飞向“灵魂”的白色骨头,全都停在了半空,像是失去了目标。
“咦?”Papyrus挠了挠头骨,“你的灵魂呢?”
“恐怕我没有,”我诚实地说。
Papyrus愣住了。然后他做了一件我没想到的事——他解除了战斗模式,蹲下来凑近看了看我的胸口。
“真的没有!”他的声音充满了震惊,“怎么可能!人类怎么可能没有灵魂!”
“我也不知道,”我说,“我从上面掉下来就这样了。”
Papyrus盯着我看了三秒,然后猛地站起来,声音比刚才还大:“哇!!那你一定是个非常特殊的对手!!!”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冰凉的骨节握着我的手,力度大得能捏碎正常人,但我只觉得像是被塑料夹子夹了一下。
“跟我走!我要带你去见我的兄弟!!他一定会对你感兴趣的!!!”
我就这样被一个热情的骷髅拽着,一路跌跌撞撞地走进了雪町。
。。。
我被Papyrus拽到一个小镇入口时,看见了一个靠在路灯下的骷髅。
他和Papyrus完全不一样。矮一些,圆一些,穿着一件蓝色连帽衫,脸上挂着一个懒洋洋的笑容。
“Sans!!!”Papyrus兴奋地喊,“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一个人类,”Sans说,声音慢吞吞的,像是每个字都欠他五块钱,“厉害啊,哥们。”
“对吧!!!”Papyrus把我推到Sans面前,“而且她没有灵魂!!我的攻击完全打不到她!!!”
Sans的笑容没变,但他的眼眶微微收缩了一下——如果骷髅有瞳孔的话,我猜那大概相当于眯了一下眼。
“哦?”他看了我一眼,语气还是懒懒的,“真的假的。”
“真的!!!”Papyrus说,“战斗界面里她的位置完全是空的!!!”
“那确实有意思。”Sans把手插进口袋里,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你受伤了吗?”
“没有,”我说。
“疼吗?”
“不疼。”
Sans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伸出手,一根小小的骨头出现在他掌心。
“介意让我试一下吗?”他问。
我看了看那根骨头——比Papyrus的小很多,但更精致,像是刻出来的。
“可以啊。”
Sans轻轻一弹,那根骨头朝我的方向飞来。按照正常的战斗规则,它应该会飞向灵魂的位置,但因为我没有灵魂,它只是从我身边飘了过去,落在雪地里。
什么都没发生。
Papyrus在旁边发出了一声惊叹:“看见了吗Sans!!我说了吧!!”
Sans没说话。他看着战斗界面里那个空空的位置看了大概三秒,然后重新把笑容挂好。
“有意思,”他说,“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抓她?”
“当然!!!”Papyrus说,“我是要抓人类的!!这是规定!!”
“规定是规定,”Sans说,“但她连灵魂都没有,你抓了也没法交给Asgore吧?”
Papyrus陷入了沉思。那副认真的表情在骷髅脸上显得特别好笑。
“……你说得有道理,”Papyrus最终说,“那怎么办?”
“先请她吃饭?”Sans建议,“Grillby's的新品打折。”
“什么?!我有说要请她吃饭吗?!”
“你找到的第一个没有灵魂的人类,当然要好好招待。”
Papyrus想了想,然后一拍胸脯:“有道理!!走!!我请你吃汉堡!!!”
确实,我有很久没吃汉堡,我来了点兴趣。
他拽着我就往镇里走。我回头看了Sans一眼,他站在原地,笑容还挂着,但眼神变了。
那不是一个看“猎物”的眼神,也不是看“敌人”的眼神。
更像是在看一个他解不开的谜题。
汉堡很难吃。
不是“不好吃”的那种难吃,是“这东西真的是食物吗”的那种难吃。
我原本以为再怎么难吃也只是猪食杂粮而已,吃完后,我真的觉得这像屎一样。
Papyrus坐在对面,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我,Sans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来了,坐在旁边,面前摆着一瓶番茄酱。
我咬了一口汉堡,嚼了两下,面无表情地吞了下去。
“怎么样!!!”Papyrus问。
“口感像橡胶,”我说,“但调味还行。”
Papyrus的眼眶亮了一下——如果骷髅的眼眶能亮的话。
“真的吗!!!”
“真的。”
Papyrus猛地转向Sans:“听见了吗Sans!!有人喜欢我的汉堡!!!”
“她说的好像是‘调味还行’,”Sans说。
“那就是喜欢!!!”
我又咬了一口,这次多嚼了几下。说实话,确实不好吃,但我掉到地底下之后,味觉好像也变得奇怪了——能吃就行,我不会死,也不会拉肚子,那还有什么好挑剔的?
“你叫什么名字?”Papyrus突然问。
我想了想,这里的人的名字都很奇怪,那干脆我也起的奇怪一点,“我叫omni。”
“好名字!!!”Papyrus大声说,“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朋友了!!!”
“等等,”我说,“我们不是敌人吗?”
“先当敌人再当朋友也可以!!!”Papyrus理直气壮地说,“我就是这样的!!!”
Sans在旁边笑了一声。
我看着Papyrus认真的表情,忽然觉得……这地底下的怪物,好像也没有Toriel说的那么危险。
“好,”我说,伸出手,“朋友。”
Papyrus握住我的手——这次力度轻了很多,像是有意识地控制了力道。
“朋友!!!”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大得整个餐厅都在震。
Papyrus去加单的时候,Sans突然开口了。
“你的灵魂,”他说,语气还是懒懒的,但语速慢了一点,“是生来就没有的,还是后来没的?”
我想了想:“我不知道,但自从掉到这里,我才发现我没有灵魂。”
“那你之前觉得自己有吗?”
“在地球上的时候,大家都觉得自己有灵魂,”我说,“但没有人真的见过。不像这里,灵魂是能看见的东西。”
Sans点了点头。他拿起番茄酱喝了一口。
“你知道没有灵魂意味着什么吗?”他问。
“大概知道一些,”我说,“我不会被怪物的魔法伤到。骨头碰到我就会碎。门也拦不住我。”
“不止这些,”Sans说,“你还记得你掉下来的时候,有没有受伤?”
我回忆了一下:“记得。掉下来的时候撞到了东西,但没受伤。”
“没流血?”
“没有。”
Sans沉默了一会儿。
“你介意我做一个测试吗?”他问。
“什么测试?”
他伸出手,掌心里又出现了一根骨头。但这次他没有弹过来,而是用骨头轻轻划了一下我的手指。
皮肤破了。
没有血。伤口裂开了一秒钟,然后像被按了倒放键一样,无声无息地合上了。
Sans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你是什么?”他问。这次不是好奇,是认真的。
“我不知道,”我说,“但我觉得……我还是人。”
Sans没有回答。他把骨头收回去,靠进椅背里。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他突然说了一句。
“嗯。”
就一个字。
但那个字里没有恐惧,没有敌意,甚至没有好奇。
只是一个“嗯”。
像是在说:我知道了。
但这不重要。
Papyrus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了,上面堆了至少五个汉堡。
“吃!!!”他命令道。
我拿起第二个汉堡,咬了一口。这次我多看了Sans一眼,他已经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靠在椅子上喝番茄酱。
就好像刚才的对话从来没有发生过。
这顿饭吃了很久。Papyrus一直在说话,大部分是关于皇家护卫队、意大利面、以及他有多厉害。我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笑一下。
Sans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看我一眼。
离开Grillby's的时候,外面下起了雪。我缩了缩脖子,把手插进口袋里。
“你要去哪?”Papyrus问,“你要住哪?”
我想了想:“不知道。”
“那你住我们家!!!”Papyrus说,“Sans,对吧?”
Sans耸耸肩:“我没意见。”
“那太好了!!!”Papyrus一把拉住我的手,往镇子另一边走,“我们家就在前面!!!”
我被他拽着,脚步有些踉跄。回头的时候,看见Sans走在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帽衫的帽子被风吹起来了一点。
雪落在他的肩膀上,没有化。
我睡在客厅的沙发上。Papyrus给我拿了两条毯子和一个枕头——枕头是他自己用的,上面有一个手缝的“P”字。
“我明天还要巡逻!!你先睡!!!”他说完,噔噔噔跑上了楼。
脚步声消失之后,客厅变得很安静。
我没睡着。我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想着Toriel,想着那些碎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