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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祸事接踵,狼群拦道

月鳞绮纪之闲鱼哄夫

晚山暮色彻底沉底,浓稠的黑雾顺着林莽层层漫开,整座南山幽深死寂,夜风刮过林梢,簌簌作响,透着刺骨的阴寒。

林挽星抱着怀里乖巧蜷缩的盲眼小红狐,脚步仓促,只想尽快走出这片深山密林。

她心底始终悬着沉甸甸的牵挂,满脑子都是下落不明的小唯,一日进山奔波,先前又耗空仅有的微薄灵力替这只小红狐处理满身外伤,此刻早已身心俱疲。怀里的小红狐安安静静贴着她衣襟,温顺又怯懦,孤苦弱小的模样,让她半点不敢在夜里的山林多做停留。

她满心只盼尽快走出这片凶险深山,先带小赤狐平安下山,改日再进山继续寻小唯。

可刚踏入山林内外围的交界地带,四面八方骤然响起密集杂乱的踏叶声响,野兽凶悍腥冷的气息顺着晚风扑面而来。

林挽星浑身骤然一僵,心头咯噔一沉。

昏黑树影摇曳间,四五头壮硕灰狼缓缓走出,锋利獠牙泛着森白冷光,幽绿瞳仁在暗夜里亮得骇人,稳稳堵死了通往山下村落的唯一道路。

滔天恐惧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村民千叮万嘱,南山入夜步步藏险,从前她只当耳边提醒,此刻亲眼撞见成群恶狼,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裹紧全身。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发颤,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撞碎胸膛。

她真的怕。

惜命胆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她虽说习得一点基础术法,懂些修行门道,可根基不稳、法门生疏,向来掌控不好自身气力,临阵更是慌乱无措,根本谈不上御敌自保。

可怀中紧贴心口的小小身躯,让她不敢就此崩溃,不敢也不能放弃。

越是绝境,心底越是慌得发颤,可眼底却硬生生绷起一抹不肯退让的坚定。

跑,必须跑。

她脑海第一反应便是逃命躲藏,同时心底清醒万分——绝对不能往村庄方向逃。

一旦将这群凶悍狼群引向山脚村落,无辜村民毫无抵御之力,必定惨遭祸事。

转瞬之间,林挽星立刻调转方向,抱着怀中小赤狐拼尽全力狂奔,朝着远离村庄、乱石丛生、草木茂密的僻静山坳逃窜,只想尽快寻一处隐蔽石缝、浓密树丛躲起来避险。

可狼群速度极快,野性凶悍,转瞬便紧追而至,低沉的狼啸贴着耳畔炸响,一头灰狼纵身腾空,张着獠牙直扑而来。

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林挽星咬紧牙关,纵使浑身发抖、心生惧意,依旧单手死死将小赤狐摁护在胸口,另一只手攥紧短刀,同时下意识调动身上仅会的些许术法。

可她素来掌控不好气力,术法散乱不稳,根本凝不成攻势,只能借着零星外泄的微弱灵力,胡乱挥舞刀刃勉强格挡。

狼的力道凶悍沉重,她全凭硬撑招架,温热腥臭的狼血溅满她脸颊、浸透青衣,刺鼻的腥气翻得她胃里阵阵发紧。

她半点不敢恋战,借着狼群短暂滞涩的空隙,转身埋头狂奔。

怀里的小赤狐忽然不安分地扭动起来,小爪子不停蹬着她的衣襟,几番挣扎,似是想从她臂弯里挣脱出去。

林挽星慌上加慌,只当这小家伙被狼的嘶吼吓破了胆,慌忙收紧手臂牢牢箍住它,脚步半点不敢放缓,拼尽全力往前冲,声音急促又温柔地安抚:

“别乱动,乖乖贴着我,别怕,我一定会护好你的。”

她只顾埋头逃命,全然没多想小赤狐挣扎背后的心思,只一心安抚受惊的小家伙。

怀里的小赤狐挣不开紧实的怀抱,细微的身子轻轻发颤,不再胡乱蹬踏,只安静伏在她心口。每当有狼群绕到侧后方,它便挤出一声细微呜咽,动静长短各不相同,似是在示意周遭潜藏的危险。林挽星只当它依旧恐惧不安,全然听不懂这细碎声响里藏着的提醒。

暮色沉沉,山林漆黑,狼啸紧紧尾随,步步紧逼不肯松缓。

林挽星体力飞速透支,术法气力耗竭大半,呼吸紊乱,眼前阵阵发黑,就在她即将撑不住的绝境时刻,层层树影深处,一道清瘦干净的白衣人影,正独自沿着山道缓步走来。

那是个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

素白道袍洗得发白,边角磨出细微毛边,看着清贫,却穿得干净端正。身形清瘦、骨架尚未完全长开,带着少年独有的青涩单薄。可他眉眼清隽沉静,周身气质干净清冷,走路不急不缓,哪怕独行深山,也透着一种异于寻常孩童的安稳定力。

他腰间挂着一枚古朴木符,身侧斜挎一只朴素粗布药包,看着像是常年行走山林、习惯奔波的人。

林挽星心头骤然提起万丈紧张。

她已经十八九岁,看着眼前这半大少年,只觉得他年纪太小,不过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这般深夜独行荒山,若是毫无防备撞上狼群,定然凶险万分。

生死顷刻之间,她来不及多想,屏住呼吸快步冲上前,伸手一把攥住少年微凉的衣袖,另一只手飞快抬起来捂住他的嘴,用尽巧劲,猛地将他拽入侧边深密的灌木丛阴影之中。

她掌心紧紧贴着他的唇,压着气息,声音带着惊魂未定的轻颤,用气音凑在他耳边小声叮嘱:

“别出声、快蹲下!有狼!”

少年猝不及防被拽得踉跄半步,唇上覆着温热柔软的掌心,他没有挣扎,顺势矮身隐入树丛。

他反应极快,被骤然拉扯的瞬间,指尖已经下意识扣住腰间木符,周身气息瞬间敛尽,没有半分慌乱,只漆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错愕。

林挽星确认他安分下来,才缓缓松开捂在他唇上的手,依旧紧紧将小赤狐搂在怀中,大气都不敢喘

源无祸侧耳分辨着外头此起彼伏的狼嚎,指尖按住腰间木符,身子微微前倾,一副打算冲出树丛的模样。

林挽星一眼瞥见他的动作,心里一紧,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压低嗓音劝阻:“别乱动,外面狼群太多,实在凶险,我们先在这躲一阵,等它们走干净再说。”

在她眼里,对方不过个半大弟弟,行事太过莽撞,实在放心不下让他贸然出去涉险。

静默两息,少年压着极低、清润温和的少年声线,克制又礼貌地轻声发问:

“你可有受伤?”

听见温和平稳的声音,林挽星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她连忙轻轻摇头,屏住呼吸小声回应:

“我没事,没有被咬到,就是……刚刚真的快吓死我了。”

她一边小心翼翼透过枝叶缝隙看向外面,一边压着声音轻轻感慨:

“我以前总听村民说南山夜里凶险,还以为只是夸大其词,今天才算真的见识到。我虽会一点术法,可总是掌控不好,遇上凶险根本顶不上大用。方才怀里这小家伙一直不停扭动,想来是被狼叫吓得慌了神。”

说着她低头轻轻摩挲怀中小赤狐柔软的皮毛,语气满是怜惜:

“别怕,已经暂时躲开了,我会护好你的。”

少年目光淡淡扫过外头幽暗林影,听着远处此起彼伏的狼啸,声线平稳清冷,低声开口:

“近来山林气候异动,野兽躁动易怒,入夜极少安生。”

他顿了顿,坦然自报来历,语气平直坦荡,不骄不躁:

我名源无祸,是侍鳞宗弟子,平日在这片山林巡行除害,护山下百姓安稳。今日轮休,正要归家探望家人。

林挽星微微一怔,怔怔看向他。

心底翻涌着几分不真实的恍惚,自她来到这片天地,所见所闻光怪陆离,此刻听见真有侍鳞宗守山护民,只觉像置身一场虚实难辨的梦境。

她看着少年清瘦稚嫩的眉眼,心里愈发感慨,明明比自己小好几岁,却这般沉稳靠谱。她看着少年清瘦稚嫩的眉眼,心里愈发感慨,明明比自己小好几岁,却这般沉稳靠谱。

她轻轻颔首,温软报上自己姓名:“我叫林挽星。我也就比你年长几岁,你直接叫我挽星就好。

随即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委屈无奈:“我今天进山,是来找我家小狐狸的。它失踪了,我放心不下。谁知道小狐狸没找到,半路救下这只盲眼小赤狐,还撞上了狼群。”

她说着,下意识低头轻轻护住怀里的小红狐,眼底满是怜惜:

“它眼睛看不见,又受了伤,独自留在山里肯定活不下去,我实在不忍心丢下它。”

源无祸的目光落在那只怯弱蜷缩、双目黯淡无光的小红狐上,眸光几不可察地柔和一瞬。

他从不轻易外露情绪,可看见这般弱小失明、孤苦求生的生灵,心底总会本能生出一丝恻隐,下意识想起家中终日不见天光、需要时时照料的幼弟。

但他依旧分寸得当,不探隐私、不叙家事,只轻声道:

“你心思纯善。绝境之中尚且顾惜弱小,很难得。”

被年少的陌生人温柔安抚,林挽星心里安稳不少,侧头悄悄打量他,忍不住小声好奇问道:

“你这么小的年纪,就已经独自下山巡守了吗?看着也太辛苦了。”

源无祸垂眸敛神,语气清淡平和:

“入宗修行,守境安民是本分,早已习惯。”

简单一句,坦荡从容,不骄不躁。

林挽星也识趣不追问,只带着几分歉意小声道:

“刚刚我突然冲出来拽你,是不是吓着你了?真的对不起,我刚刚看见你往前走,真怕你直接闯进狼群里。”

“无妨。”源无祸轻轻摇头,音色温润,“是你及时提醒,免我疏忽遇险。”

源无祸的目光落在她怀里安静蜷着的小赤狐身上,沉默片刻,低声提点了一句,点到即止,不刻意拆解:

“它方才挣扎,未必是畏惧。”

林挽星一愣,茫然看向怀中安分下来的小赤狐,一时没能领会其中深意,只疑惑道:

“不是害怕?可刚才狼吼得那么吓人。”

源无祸没有再多细说,只是淡淡移开视线,静静侧耳分辨外面狼群的动静,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狼爪刨地的粗砺声响,距离灌木丛极近,气息骤然压迫。

林挽星心头一紧,下意识微微往源无祸身侧靠了半寸,全然是绝境之下不由自主的信任与依赖。

源无祸敏锐察觉她的慌张,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悄悄将她与小赤狐半挡在自己身后,以自己单薄少年之躯,替她隔绝外侧探来的凶险,动作极轻、极淡,无声却真切。

细微的守护落在眼底,林挽星心头一暖,慌乱的心彻底安定大半。

她压低声音,小声担忧:

“它们是不是还没走?我们还要在这里躲多久啊?”

“狼群搜寻气息耐心不长。”源无祸静静听辨外头动静,语气稳妥让人安心,“再过片刻,寻不到踪迹自然散去。”

林挽星轻轻点头,目光落在少年沉静的侧脸上,暗自心中感慨。这人看着年岁不大,遇事却半点不慌乱,沉稳得实在不像个半大孩子。她又默默在心底叹气,自己穿越到这片陌生地界后,一桩桩糟心事接踵而至,今日更是深陷险境,也算倒霉透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