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干旱发生后,谢怜已经朝着雨师借法器调水了。
他的供桌上又出现了一封信,只是他忙着调水,无暇照看。
已有大量永安人涌入仙乐城了。
谢怜打开信封,里面的内容很直接。
谨陈救急之策,伏请速行:
一、速安流民。即开京畿官舍、庙宇安辑流民,设棚施粥,造册登记;严令京城平抑粮价,禁绝囤积,劝募富户捐粮济困,严防骚乱、疫疾滋生。
二、急调粮饷。尽开各地官仓放粮,优先赈济重灾区;遣官督办粮运,征调富庶地方余粮驰援灾区,开放山泽,许灾民采樵渔猎自救。
三、以工代赈。募灾区青壮,疏浚河道、开凿水井、修筑水利,以工代赈,既安流民,亦备日后抗旱;免灾区全年赋役,发放粮种耕牛,以待雨复耕。
四、整肃吏治。裁撤宫廷冗费,躬行节俭,移资赈灾;严查地方瞒灾、克扣赈粮等弊政,选派廉官赴灾区督办,赏罚分明,政令畅通。
五、安抚归乡。给资遣送愿返乡流民,派员护送,归乡后划地安宅,官医施诊,防控疫疾,稳固乡土。
天灾虽酷,但民心可挽,赈灾安民,上下同心,共渡危局,以救万民。
皖桃叹气,也不知道那个太子会不会用好自己的皇权身份,她觉得那个太子太温柔了,手段温和,怕是震慑不了臣民配合,一个人的厉害很有限,哪怕他是神。
只要能动员臣民配合,那旱灾比火山好治理太多了,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火山喷发逃都不知道逃哪里。
根本没有任何办法,能让天然活火山永久停止喷发。
她去搬一座冰山去封堵火山口?冰山瞬间就会被高温蒸发,反倒直接引发蒸汽大爆炸,到时候连逃生的机会都没有。
就算小九系统在,利用动用顶尖技术,源源不断往火山口灌注超低温液氮,地底深处的岩浆隐患没能根除,地脉底蕴翻涌,地心真火郁积奔突,还会额外诱发地震,到时候火山喷发叠加地震,局面只会彻底失控、万劫不复。
除非变成星际文明,达到行星级改造能力,否则根本没法治理火山。
突然觉得乌庸国太倒霉了,皖桃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不过数月而已,皖桃发现仙乐城涌了数千名永安人,蹙起眉,不会她给的策略一个都没落实吧。
皖桃不知道不是谢怜不想这么做,而是仙乐王室贵族富商享乐惯了那些根本不会节俭让步,更不怎么在意永安难民,还有仙乐人也看不起穷乡僻壤来的永安人。
两城百姓互不信任,经常吵架生事。
皖桃去买菜的时候便听见人们议论纷纷。
“太好了,国王下令将永安人赶出王都,关闭城门!”
“是啊,这几个月我们王都都感觉臭烘烘的,隔三差五就丢东西!!”
闻言,皖桃暗自叹了口气。她那套应急救灾之策,本可作为朝野表率,哪怕只落实一两件,也足以缓和当下的灾情与民怨。
奈何王室贵族早已沉溺奢靡、惯于居高自傲,根本舍不得放下享乐,不肯采纳良策。
疏浚河道、兴修沟渠,筑堤坝以蓄水;开深井、引山泉以济用,跨地域调水以补匮乏;亦可迁徙灾民至丰谷之地,劝课农桑、厉行节俭。但凡肯以人力统筹调度、用心经略水利,便能暂缓灾情、安定生民,慢慢抚平荒年带来的困顿。
只是这般举措,需耗巨额财力物力。一旦推行,便要削减贵族诸多奢靡用度,这群人又怎会甘心应允?
回到自己小屋的皖桃在院中托腮思考。
皖桃无奈的神情到白无相眼中。
皖桃也知道白无相来了,他的气息她很熟悉。
那个藏在悲喜面具之下,裹着无尽执念与戾气,偏执到疯魔,却对她藏着几分隐忍的人。
心底翻涌的情绪远比表面更沉,隐忍的不忍,还有一层无人言说的默契,缠得她胸口发闷。
这些年,他在暗处掀起杀戮,乱凡尘,双手染尽鲜血,一步一步朝着他所谓的执念走去。
而她追在他身后,他每夺走一条性命,她便救下一人,医伤续命、抚平劫难,用自己的方式,死死拦着他掀起的灾祸蔓延。
他们从未提及,从未戳破。
他知晓她所有的动作,看得清她的执拗,却刻意视而不见,任由她补救他犯下的罪孽,从不阻拦,也从不收手。
他知道, 她对他留了独一份的纵容。
她也明白,他只是假装未曾察觉,两人心照不宣,守着这份隐秘的对峙,走过无数春秋。
无需他开口,无需半分暗示,她已然洞穿他此刻的心思,他要加快步伐,要彻底掀翻这方天地。
身后的白衣人影静立不动,广袖垂落,招魂幡上的灰黑烟气丝丝缕缕缠绕,气息平静得近乎诡异。
白无相垂眸,目光透过那张半哭半笑的悲喜面具,落在皖桃紧绷的背脊上,嗓音轻飘飘的,裹着旁人听不出的深意,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缱绻:“你倒是比从前,更会装作视而不见了。”
他这话意有所指,戳的是这些年彼此心照不宣的伪装。
他装作不知她一路善后,她装作不知他对她的手下留情,两人都戴着名为“不知情”的面具,悄悄为对方留了余地。
四目相对的刹那,她清晰地看见那张面具上,哭相悲悯得近乎凄厉,笑相戏谑得近乎疯癫。
眼底藏着她最熟悉的、偏执到骨血里的疯。
她望着他,喉间微涩,最终只化作一片压抑的沉默。
“看来,你早就猜到了,也早就做好选择”白无相似是轻笑一声,那笑声没有半分暖意,反而带着刺骨的寒凉,他往前踏出一步,却在靠近她半步时停下,“这些年,哪怕你与我背道而驰,我也未曾动过你分毫。”
他亲口戳破了那层窗户纸,简单的挑明了。
他可以容忍她在身后收拾残局,也可以容忍她用她的方式对抗他的杀戮,却绝不允许她站到他面前,以敌人的身份阻止他。
她抬眸转瞬即逝的柔软过后,轻轻一笑:“我知道,如果你能让我厌世,我可以陪你一起疯。”
面具下的目光冷得像刀锋,带着疯魔的偏执与被忤逆的怒意,可怒意深处,却藏着一丝蚀骨的涩意,语气也沉了几分,带着克制的痛楚:“你非要如此?站在背信弃义的叛徒那边,站在我的对立面,让我亲手打破这仅存的默契?”
皖桃迎着他面具下淬着寒意的目光,脊背绷得笔直,却没有半分退缩。
风卷着招魂幡上的灰黑烟气轻轻翻涌,萦绕在两人之间,沉闷又压抑。她眸光沉静,声音很轻: “我没有背弃谁,也从来没要与你为敌。”
她顿了顿,望着那半哭半笑的悲喜面具,眼底漫开一层浅淡的涩然:“你执意要掀翻天、倾覆凡尘,我管不住你的执念。”
皖桃道: “我不会主动与你兵刃相向。”
白无相周身寒气骤然敛了几分,面具下的视线死死锁着她,戾气翻涌,偏又被一层隐忍的情绪死死压住。他缓缓抬步,又克制地停在原地,语气低哑,裹着疯魔与委屈,还有一丝不愿承认的慌乱: “为什么偏你偏要站在中间,一边默许我,一边又一次次拆我的局。”
“不是。”皖桃轻轻摇头,眸色清宁又固执,“如果你累了,来这里可以歇歇。”
“我不逼你同我一道。”他垂在身侧的广袖微微收紧,“但你记好,若有一日,你敢挡在我前路中央……”
话语顿住,没有说下去,却自带一股慑人的压迫。
他终究舍不得伤她,舍不得真的与她撕破脸,断了这世间仅存的一点默契与牵绊。
皖桃自然听得出他话中暗藏的退让,皖桃轻轻一笑,眼神没有半点波澜,轻飘飘道:“我不会主动挡你,但以后铜炉山的出来邪物,神武大帝必须当着外界面亲自镇压 。”
白无相望着她执拗的模样,面具上的笑意似是更疯了几分,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落寞。
“也罢。”他缓缓转过身,白衣猎猎,招魂幡的烟气缓缓飘散,“便如这些年一般。你做你的事,我行我的道。”
“只是皖桃,别让我等到那一日——你我不得不对立。”
各守其道,各行其路。
说来轻易,做起来,却是步步煎熬。
主要是这很难办,陪着他一起疯她暂且做不到,让她直接指责批判他,她也做不到。
皖桃深吸一口气,眸光重新归于沉静。她知晓,白无相从不会轻易作罢,他那番退让,不过是碍于她,可他心中的恨、心中的执念,从未有半分消减。
果然,不过数日,人间便传来异动。